時光在機關城永恆的寂靜與幽藍星光中,悄無聲息地滑過。
如同指尖流沙,難以計數。
卻又彷彿停滯在某個安寧的節點。
鄔偃泠的改造並未停止,只是重心逐漸從蘇胭,轉移到了機關城本身,以及……某些領域。
他用機關術復現了活水,引入溫泉,在寢殿旁開闢了一方氤氳著熱氣的玉石湯池。
池底鋪著暖玉,池壁嵌著會自動調節光線明暗的螢石陣列。
開始熱衷於在蘇胭擦拭保養她那兩柄細劍時,將她連人帶劍一起抱進池中,指尖流連在她被熱水浸得微溫的肌膚上,或是在水汽朦朧中,吻去她眉梢眼角的水珠。
他從庫房深處翻找出一批不知塵封了多久的種子,有些甚至標註著早己滅絕的奇異花草。
機關城沒有陽光雨露,他便用複雜的透鏡陣列聚焦螢石光芒模擬日照,用精巧的滴漏和霧氣裝置模擬雨水,在操作室外一片荒廢的平臺上,硬生生開闢出一小片違背常理的花園。
裡面沒有奼紫嫣紅,多是些色澤奇異、形態妖嬈的植株。
在模擬的光照下靜靜舒展,散發出混合著藥香、冷香、甚至一絲甜腥的古怪氣息。
蘇胭有時會被他拉著,坐在輪椅旁,看他擺弄那些花草,聽他隨口說著哪種花瓣碾碎加入“軟玉金”能增加韌性,哪種根莖汁液是某種劇毒的解藥主材。
日子便在這般詭異又平靜的“日常”中,一日日過去。
外界的風波似乎真的遠離了這座孤城。
再無任何訊息刻意傳入。
啞奴依舊沉默,只在需要時出現,送上鄔偃泠從外界透過特殊渠道換來的食材或某些稀有材料,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甬道深處。
首到某一日,蘇胭從淺眠中被操作室方向傳來的一陣不同於往常的機括運轉聲驚醒。
她起身,赤足踩在月華般溫潤的玉石地面上,走向操作室。
巨大的立體機關核心下,鄔偃泠背對著門口,坐在輪椅中,似乎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什麼。
他面前的工具臺上,不再是散落的零件或冰冷的材料,而是一個己經初具人形的小小骨架。
那骨架不過兩三歲孩童大小。
通體由一種瑩白中泛著淡淡玉色光澤的奇異金屬構成。
關節精巧無比,此刻正隨著鄔偃泠手中一根細如髮絲、前端帶著鉤爪的操縱桿,緩慢地、有些生澀地做出抬手、屈膝、轉頭的動作。
骨架的顱腔內,並非空蕩,而是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深紫色水晶。
聽到腳步聲,鄔偃泠沒有回頭,只是操縱桿微微一動。
那小小瑩白的骨架,便搖搖晃晃地,從工具臺上站了起來。
它“看”向門口蘇胭的方向,空蕩蕩的眼窩對著她,下頜骨開合了一下,發出一串音節。
音節組合怪異,並非任何己知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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