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過來？”她聲音軟了下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將另一隻空杯也注滿了清茶，“陪我喝一杯茶，便不算失禮了。”
茶香清冽，混在滿室未散的甜膩薰香裡，撫平了些許他心頭的燥意。
臨崖背對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
他轉過身，動作僵硬地走回桌邊，卻並未坐下，只是垂眸看著那杯中微漾的茶水，如同看著一團看不透的迷霧。
蘇胭也不催他，只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波流轉間，盡是瞭然於心的笑意。
醉月樓外的長街己漸次沉寂。
唯有無上閣仍燈火如晝，絲竹聲透過雕花窗欞，在夜風中浮沉。
顧棲寒獨坐臨街的雅座，手肘支著窗臺，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目光頻頻瞟向最高那層垂著素紗的閣樓。
他身邊己多了位作陪的姑娘。
喚作柳七七。
一身水綠羅衣，鬢邊斜簪一支赤金步搖，笑起來眼尾便彎成月牙。
此刻她正拈了顆葡萄，指尖蘸了些許汁水，故意要去喂他，卻被顧棲寒偏頭躲過。
他目光仍黏在那最高處，似笑非笑地低語：“你說，臨崖那傢伙，這會兒可還在聽胭脂姑娘談詩論畫？”
柳七七故作惱怒，甩手將浸了香汗的帕子擲在他身上，嬌嗔道：“好沒良心的！有我在這兒陪你，你還老惦記那高處的神仙！”
她身子軟軟靠過來，髮間茉莉香氣撲了顧棲寒滿鼻。
顧棲寒笑著攬住她的腰，指腹在她腰間軟肉上不輕不重地一捏，低聲調笑：“傻姑娘，我這不是替他著急麼？往日里那胭脂姑娘只肯聊一盞茶功夫，今日倒好，這一炷香都過去了，人還沒下來。看來我這兄弟，今日是撞上大運了。”
兩人正這般調笑，樓梯處終於傳來腳步聲。
臨崖拾級而下，玄色身影自二樓轉梯處出現，一步步穿過喧囂人群。
他本就生得冷峻，膚色冷白如玉，此刻卻不知是惱是羞，從脖頸到耳後竟泛著一層薄紅，尤其那耳垂，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眉頭緊鎖，目光只盯著腳下地面。
顧棲寒瞧得一怔，險些被茶水嗆到。
他還是頭一回見臨崖這般神色，那冷硬的氣質被這點緋色一襯，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俊美來。
待回到客棧，長街己空無一人，唯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月色清冷，鋪在青石板上，映著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
顧棲寒湊近幾步，摺扇輕敲臨崖的肩頭，語氣促狹：“我說臨崖兄，你在那聽雨閣裡，到底與胭脂姑娘聊了些什麼驚世駭俗的話題？瞧把你給羞的。”
臨崖腳步猛地一頓，耳垂那抹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深了幾分。
他未答話，只將劍鞘握得更緊，腳下步伐又快了三分，幾乎要甩開顧棲寒。
顧棲寒摸不著頭腦，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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