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姓趙，是個富態的中年人，見蘇胭進來，連忙笑呵呵地迎上：“哎喲，胭脂姑娘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坐，這季度的新貨剛到，正想著給您送去呢。”
兩人寒暄兩句，趙掌櫃便開始介紹起新到的幾支金簪步搖。
蘇胭正低頭端詳一支嵌著東海明珠的簪子，阿阮在旁輕聲問：“趙叔，前幾日送來修的那套暗紫舞衣，上頭的鈴鐺可修好了？”
“早就修好啦！”
趙掌櫃笑容滿面，指著櫃檯內側。
“那鈴鐺雖精巧，修補起來倒不難，就是丟了一小節，我庫房裡有現成的配飾，補上去便行了。”
蘇胭聞言，隨手撥弄著簪子上的流蘇，狀似隨意地接話：“是呢，我也說許是舞動時掛在哪兒了。”
她說著，忽然側首，眼波流轉，看向一首沉默抱劍站在身後的臨崖，笑意嫵媚。
“臨公子可還記得？那套舞衣，你先前見過的。”
臨崖正盯著那支珠光寶氣的簪子出神，聞言猛地回過神，喉結上下滾動，掩飾性地輕咳了兩聲。
蘇胭只當他想起了那日在聽雨閣內，自己身著那套舞衣將他壓在軟榻上的旖旎場景，心下暗笑。
卻不知，臨崖此刻腦海中翻騰的，是至今仍藏在他貼身衣物裡的那一小節金鈴串飾。
那鈴鐺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的袖袋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發燙。
趙掌櫃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這兩人之間氣氛殊異。
那冷麵公子雖神色冷硬，可方才胭脂姑娘比劃簪子時，他目光雖未首視，卻也未曾移開半步，這般情狀，哪裡是尋常關係？
他笑呵呵地打著圓場，一邊指揮夥計奉上熱茶，一邊笑道：“姑娘今日氣色真好，想必是這位公子帶來的福氣。咱們這兒的首飾，再好也只是點綴，哪及姑娘本身萬一。”
蘇胭聞言，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只素手輕抬，從多寶格上取下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那步搖流蘇細長，墜著幾顆小小的珍珠，在她指尖晃動。
她將步搖往雲鬢邊比了比，回頭看向臨崖，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俏的試探：“臨公子，你瞧我戴這支可好看？”
臨崖抱著劍，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今日只著素白，未施濃妝，卻仍豔色逼人。
那支步搖在她髮間搖曳，他看了半晌，腦子裡卻全是她那日舞動時，暗紫衣裙翻飛、金鈴碎響的模樣。
蘇胭見他不答，又換了幾支。
有嵌紅寶石的，有雕鏤空花的，一支比一支華貴。
可臨崖的眼神卻越來越空，彷彿透過這些珠光寶氣，在看別的什麼。
終於，他薄唇微啟：“都……尚可。”
蘇胭眉梢微挑，正欲再問，卻聽他又低低補了一句：“不戴也罷。”
蘇胭動作一頓，隨即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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