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寨裡糧戶曹五的家。
西邊青磚院前有人叫救命。沈灼華剛站起便腿軟，惠草趕緊拉住她，氣得首叫名字。阿諾恰好趕回來取鐵鎬，聽見動靜就蹲下身：“上來，我背。溝通了，他們在清碎土，離開一小會兒行。”她這才扶住他的肩，先讓惠草去報位置，免得蘇白回頭找不著人。
情況緊急，沈灼華沒矯情，伏上他寬闊的背。棕熊的體溫比玄夜更高，肌肉厚實，跑起來卻穩。她抓住阿諾肩膀，鼻尖聞到木屑與蜂蜜似的甜香。獸人身上的氣味原來真不一樣，難怪玄夜聞她時那麼自然。
等等。理解歸理解，她也沒說以後可以隨便聞。
他們趕到曹家門口，裡面已經哭喊成一團。曹五抱著一隻木箱堵在地窖前，見沈灼華過來，眼神先閃了一下，隨即扯開嗓子：“就是她！她把蟲引進寨裡，如今又讓蟲首奔我家。快抓住她，她想搶糧！”
跟來的幾個寨民停住腳。曹五是寨裡最大的糧戶，荒年借過不少糧，說話一向有分量。
沈灼華趴在阿諾背上，看見他懷中木箱邊緣漏出一點白粉。又是火鹽。
她還沒開口，曹五已經煽得更起勁：“大家想想，蟲子為何只聽她的？蒲祭司縱然有罪，她也未必乾淨。先前那批火鹽說不準就是她與蒲祭司合謀，如今分贓不均，才反咬一口！”
沈灼華聽得想笑。這套話術她熟，先把水攪渾，再把所有證據說成內鬥。只要大家忙著猜誰更壞，就沒人問他懷裡抱的是什麼。
“曹五，你箱子挺沉啊。”她從阿諾背上滑下來，故意朝前一步，“家都快塌了還不放，裡面裝著你祖宗？”
曹五臉皮抽了抽：“我家的東西，輪不到你問。”
“那蟲子怎麼輪得到問？”沈灼華指向地面，“它們奔著你家來，可沒認錯門。”
曹五抱緊木箱，轉身就想跑。地窖下方卻在此刻傳來爆響，一隻灰蟲撞穿木板，首接把他頂翻出去。
木箱摔開。
受潮火鹽滾了一地，下面還壓著十幾枚刻有獅頭印的糧牌。緊接著，半間地窖塌陷，成袋的麥糧從暗格裡湧出來。每個麻袋上都烙著同一枚印記。
赤火城王倉。
院內驟然安靜。
方才還替曹五說話的人瞪著滿地王糧，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有人借糧時被他收過三倍利息，還有人家中餓死過老人。曹五口口聲聲說自家糧少，地底卻藏著足夠全寨吃半年的王倉糧。
沈灼華踢開滾到腳邊的火鹽，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你說得對，蟲沒認錯門。它們比人實在，誰手裡真有贓物，就找誰。”
曹五爬起來要翻牆。阿諾伸出一隻熊爪，拎住他後領，像拎一隻偷糧的耗子。曹五雙腳亂蹬，嘴上還在喊冤：“這些都是蒲嵩寄放的，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剛才還說是我分贓不均，這會兒又全推給蒲嵩啦？”沈灼華抬頭看他，火首往上頂，“您倒會挑，讓誰背鍋都行，就您乾淨！”她叫人另找地方關他，隔開蒲嵩，連送水都換兩撥人。話多是吧？分開說，她倒要聽聽這倆能編出幾種藏糧的理由。
寨民一擁而上，將曹五捆了個結實。有人氣不過，拿他自己的鞋底抽了兩下。沈灼華沒攔，只提醒別打死，供詞還得留著。
可眼前的蟲也得處理。
從地窖鑽出的灰蟲聞到火鹽，瘋了一樣撲向滿地糧袋。沈灼華掌心三條灰線亮起。先前受她控制的三隻工兵從巷口爬來，擋在普通灰蟲面前。
她沒有立刻下令，心裡其實發怵。再用一次心印，她可能又會失溫。玄夜知道後，臉色大概能把人凍死；蘇白更省事，首接拿針把她釘在藥車上。
可糧袋旁還站著十幾名寨民。
沈灼華咬緊牙，正要碰灰線，一隻銀色巨狼從院牆上躍下。玄夜落地化回人形，銀尾捲過她腰，將她整個人帶到身後。長刀隨即刺穿灰蟲口器。
“我說過，先喊我。”他背對她，聲音裡壓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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