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紅袖招依舊燈火明亮，門前停著一輛輛華貴馬車，穿錦衣的公子與官員從車上下來，身邊還跟著小廝和護衛。
樓中絲竹不斷，姑娘們穿行於席間，酒香和脂粉味混在一處，笑聲從二樓欄杆邊傳到街上。
花媽媽站在門口迎客，頭上插著滿滿的珠釵，身上的彩裙層層疊疊，她笑得用力，臉上的粉一塊塊往下掉，落在衣襟上也顧不上擦。
她不知道後院地下己經挖空了地基，更不知道那處地方正在吞食精氣，紅袖招只差一步便會成為京城最大的祭壇。
“哎呦，孫大人，您可算來了，秋水姑娘今日專門給您留了曲子。”
“趙公子裡面請，二樓雅間都備好了酒，保準讓您今晚盡興。”
花媽媽一面招呼客人，一面朝夥計使了個眼色，讓人把幾名喝醉的客人扶到偏房，免得他們在門口鬧事。
她做了多年生意，只當今晚客人格外疲倦，沒人察覺那些醉倒的人胸口起伏越來越弱，臉上的氣色也在一點點消失。
紅袖招後門外，兩個穿青布短褂的雜役抬著酒罈走進巷子，走到牆角時，前面的雜役忽然停下腳步。
“龍護衛，前面就是後門，咱們還要等多久？”
後面的雜役壓低帽簷，露出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正是換上男童衣裳的妙妙。
她身邊的龍一穿著夥計服，手裡提著木桶，身後還跟著西名便衣禁軍。
“先等花媽媽把人領開。”
龍一看了一眼緊閉的後門，伸手擋住妙妙：“殿下，裡面人多，您只能跟著屬下，不許自己跑。”
“知道啦。”
妙妙揹著小布兜，手裡還捏著一塊蜜餞，嘴裡含糊地答應，隨後抬頭看向紅袖招的牌匾。
牌匾上的金漆被燈火照得發亮，兩個紅燈籠掛在門邊，燈罩下卻有黑氣緩慢聚攏，沿著屋簷鑽進後院。
妙妙數了數燈籠，伸出三根手指：“三盞壞燈，下面還有七盞。”
龍一記下位置，又將這話傳給身後的禁軍，幾人分頭站到後門、側巷和屋頂附近，準備等妙妙確定陣眼後一起動手。
樓內忽然傳來一陣喝彩，花媽媽笑著迎出一名穿紫袍的中年官員，親自帶他上了二樓。
妙妙掐指算了算，立刻拽住龍一的衣角：“那個人要被吸乾啦。”
龍一抬頭望去，紫袍官員己走進天字號旁邊的雅間，門口站著兩個丫鬟，房裡傳出琴音，琴音很柔，聽久了卻讓人頭腦發沉。
“他是戶部侍郎沈大人，奉皇命查過城南糧案，若在這裡出事，朝廷會亂。”
龍一壓住聲音：“殿下，咱們先救人。”
妙妙點點腦袋，跟著他從後門進入紅袖招，穿過堆滿酒罈的窄廊，避開幾名端菜的夥計，沿樓梯上到二樓。
樓梯口有一道紅色屏風，屏風後站著老鴇安排的打手，幾人腰間都藏著短棍，目光不斷掃過來往客人。
龍一抬起酒桶擋住妙妙，帶著她走進送酒的隊伍，前面一名夥計推門進入雅間，剛把酒壺放到桌上，便扶著牆走了出來。
那名夥計嘴唇發烏，腳步虛浮，龍一伸手接住他，掌下的身體己經沒了多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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