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停在床邊，右手藏在袖中，匕首貼著衣料露在外面，刀刃早己淬過見血封喉的毒，只要劃破一點皮肉，縱使太醫趕來，也保不住床上孩子的命。
床帳垂在兩側，錦被中間鼓著小小的一團，妙妙睡前脫下的繡鞋整齊擺在床邊。
李雪兒等了片刻，錦被始終沒有動靜，侍衛仍趴在桌邊，迷香能讓他們昏睡半個時辰，足夠她殺掉妙妙，再照著來路退出東宮。
她抬起匕首，對準錦被裡的鼓包，用力刺了下去。
刀穿透錦被，手上傳來的阻力卻有點不一樣。
李雪兒拔出匕首，換了位置又連刺兩刀，床上的鼓包隨之歪向旁邊，屋裡依舊沒有血腥味，破開的錦被裡反倒鑽出幾團棉絮。
她抓住被角掀起錦被的同時棉絮飛出，錦被下面只有一隻長枕，枕面被連刺三刀，扯出來的棉絮鋪了半張床。
李雪兒僵在床邊，目光落向擺放整齊的繡鞋，她進屋時仔細看過床鋪，錦被裡的鼓包與三歲孩子差不多大，哪裡想得到，裡面竟塞著一隻枕頭。
為了走到這裡，她在天黑前換上宮女衣裙，拿著黑衣人準備的腰牌，藏進運送祭服的木箱，跟著太常寺的人混過第一道宮門。
東宮各門都在核對名冊，她不敢首接靠近寢殿，只能躲進堆放舊燈籠的雜物房，熬到侍衛換防，才從後窗翻上屋頂。
外間侍衛的茶水沒有可乘之機，她只得揭開一塊屋瓦，將迷香從縫隙送進去，再用細線套住窗栓，隔著窗縫把木栓提起來。
她費盡周折來到床前，床上的人卻不見了。
“小耗子，你在找妙妙嗎？”
李雪兒霍然轉身，將匕首橫在身前，衣袖掃倒床邊的小木凳，凳子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屋角擺著一把椅子，妙妙裹著小毯子坐在上面，懷裡抱著一個紅林檎，兩條小腿垂在椅子邊，嘴裡還嚼著剛咬下來的果肉。
椅子旁落著一枚舊銅錢，銅錢上繫著紅線，紅線另一頭纏在窗框上，此時正被夜風吹得左右擺動。
妙妙睡前便算到今夜會有小耗子，她把長枕塞進錦被，又將繡鞋擺在床邊，自己裹著毯子等在屋角。
可她畢竟只有三歲半，等了沒多久，便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李雪兒提起窗栓時，纏在窗框上的紅線隨之繃緊，銅錢從桌邊落下，正巧撞上椅子腿，把熟睡的妙妙叫醒。
桌上的糕點早被蕭烈收走，妙妙醒來以後摸了摸肚子，又翻遍自己的小布兜，最後只找到宮女留下的一個林檎果。
她才啃了兩口，李雪兒便從視窗翻進屋裡，還站在床邊，對著長枕連刺了三刀。
“小耗子，你扎壞妙妙的枕頭啦。”
妙妙看看散在床上的棉絮，又看看李雪兒手裡的匕首，仍舊抱著林檎果，沒有半點要離開椅子的意思。
李雪兒臉上的黑布被呼吸頂得不斷起伏，她冒著殺頭之罪闖進東宮，竟被一個三歲奶娃坐在屋角看了半天。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知道呀。”
妙妙又咬下一口林檎果，鼓著腮幫子補充道：“你走錯三次，還躲在燈籠後面，燈籠髒髒的。”
李雪兒額頭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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