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對面，賀章的父親賀建國放下筷子，抬起頭。
他一直沒怎麼說話。
從迷霧降臨之後，老人的話就少了。
他年輕時在老家種了半輩子地，進城之後幹過保安、看過大門，但手上的繭子還在，那是歲月和農活刻下的印記。
“種田？”賀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宋知微的媽媽陳秋也放下了碗，目光直直落到宋知微身上，眼裡寫滿疑惑，那神情明晃晃在說：這迷霧遮天蔽日的鬼環境，還能種地？
“真能種？”陳阿姨問。
“能！我專門打聽清楚了，生活玩家有個專屬‘種植’技能，能夠加速作物成熟，收成也會更好。”宋知微十分肯定地說。
她頓了頓，怕長輩還有顧慮，又繼續補充，把自己打探到的訊息一股腦說出來：“我還找NPC確認過情況，如今領地裡面現成的農田早就被其他玩家全部租走了。想要開闢屬於我們自己的新田地，得先去事務廳提交申請，硬性要求就是申請者必須擁有掌握‘種植’技能，不然不給透過。”
賀建國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陳阿姨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們說這事兒……”
賀建國抬起頭，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對面的親家。
“我跟你們說。”他清了清嗓子，“我們幾個老的從一開始就知道，打打殺殺的事我們幫不上忙。在那個什麼黑鐵領，我們就是純拖累，孩子們在外面拼命，我們在屋裡乾坐著，只能做做飯，做做道具什麼的，也賺不來幾個錢，心裡不是滋味。”
賀章坐在一旁，聽見父親這番話，心裡猛地一揪，張張嘴就想要開口寬慰幾句。
剛準備出聲，賀建國斜過來一個眼神，直接把賀章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堵回肚子裡。
“別打岔。”賀建國說，“種田這個事，別的我不敢說——”他搓了搓手掌，“沒有人比我們更懂。”
陳阿姨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可是種了幾十年的菜了，黃瓜豆角辣椒茄子，就沒有我不會種的。”
宋知微的父親宋國強一直沉默，這時候悶聲插了一句：“我也行。以前小時候在村裡，種水稻插秧，養牛餵雞，什麼髒活沒幹過，什麼苦活沒做過。”
幾個長輩你一言我一語，眉眼間那股沉沉的暮氣散了不少，原本壓在心底的迷茫和無力，好像隨著討論慢慢消散。
賀章看著他們，心裡堵了好幾天的東西松動了一點。
在黑鐵領的時候，長輩們從來不提自己的事，怕給年輕人添負擔。他媽有一回揹著他偷偷抹眼淚，被他撞見了，硬說是眼睛進了沙子。
現在他們在討論種什麼、怎麼種、誰負責哪塊地，爭論得面紅耳赤。
“辣椒得朝陽的地方種！”陳秋拍桌子。
“我知道！你以為我沒種過？”宋國強不服氣。
“那你說自從那什麼迷霧降臨後，哪天有大太陽了？”陳秋說著就絮叨起來，“整天霧濛濛的搞得我心裡也煩得很！”
宋知微湊到賀章耳邊，輕聲說：“你看他們，精神多了。”
賀章嗯了一聲，沒說話，往嘴裡塞了口饅頭。
嚼了兩下，他放下筷子，對幾個老人說：“明天我陪你們去看看那片農田，想辦法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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