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內掀起一股賣貨熱潮，另一邊農田區成了池塘。
渾濁的水漫過田埂，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地。倒伏的玉米稈和爛菜葉在水面打轉，偶爾冒個泡又沉下去。
賀建國蹲在田埂前。
他面前漂著幾根黃瓜，皮已經泡得發黃發軟，根鬚散開像泡爛的頭髮，在水面上輕輕晃。旁邊是茄子，秧子斷了半截，歪歪斜斜浮著，葉片爛成了深褐色的布條。
他沒說話，手撐在膝蓋上，手指嵌進溼泥裡，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賀章站在後面，看著父親的背影，張了張嘴。
“爸。”
賀建國沒動。
“爸，咱們先去把剩下那幾壟蓋一下——”
“蓋什麼。”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黃瓜不行了。”他說，“茄子也不行。豆角更別說，前兩天就沒了。”
賀章往前走兩步，水沒過鞋面，冰涼。
“還能搶救——”
“搶救？”賀建國回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你看那黃瓜，還能搶救？”
賀章順著看過去。
那幾根黃瓜在水面輕輕打轉。
沉默。雨砸在水面，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旁邊有人划著木盆往田裡探，伸手去夠漂浮的作物。撈了半天，手裡就攥著幾根蔫巴巴的豆角，根都爛了，一碰就斷。
那人把豆角扔進盆裡，罵了一句。
賀建國看著這一幕，慢慢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
“我種了幾十年地。”他說，“從沒這樣過。”
賀章：“爸，這不是你的——”
“經驗不管用了。”賀建國打斷他，“我以為起壟、排水、施肥，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呢？”
他指著水面。
“全沒了。”
過了很長時間，賀建國才開口：“我想了一路。”
“我以前說，水生作物對水位、水質要求高，弄不好一樣死，這話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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