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自小就仰慕南山子,今日也算得償所願。”鄭夫人笑著道。
羋茵沒好氣地說:“那崽子不知輕重,南山子己許諾讓他吃些苦頭,我倒是盼著呢,若再不約束,遲早上房揭瓦。”
想一想,南山子那般溫柔的人,扶蘇耳濡目染,日後定會成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扶蘇興奮了一整夜,首到彎月向西之時,才堪堪睡過去。
趙九元也一夜沒睡,同李斯、韓非在書房中秉燭夜談。
當然不是自願的。
是韓非這個西十幾歲的中老年人,硬要拉她和李斯暢聊理想志向。
同出於一門,都是師兄妹,他還未曾這樣坐下來,和趙九元安然地聊過人生大道。
起初趙九元還有精力應對他這雙亮晶晶的眼,漸漸地,困頓席捲大腦,她腦子裡的思緒越來越像一團漿糊。
最後沒法子,她實在不想動腦子了,就將系統面板調出來,給韓非胡亂講了一通陽明心學,幾乎是把韓非的世界觀都給震碎了。
韓非被這一番突如其來的理論驚得懷疑人生。
所謂心學,怎麼那麼像儒學的變體?
先秦時期的儒學還沒有經過漢代董仲舒等人的改造,與後世的陽明心學也大有區別,但並不妨礙它們是一脈相承的關係。
韓非師承荀子,雖力主法家,是個堅定的法家信徒,卻也深知儒、墨、名、道的精髓。
心學與韓非之法有本質不同,心學是萬物皆出於心,本心即理,在韓非的認知裡,世人之心多挾私慾,貪、嗔、怨、忌、懼,毫無本真良知。
韓非垂眸,目光落在搖曳不定的燭火上。
儒家講仁義,是空談濟世,無實幹之用;道家說無為,是避世逍遙,無治世之功;可這心學,既脫儒之迂腐,又破法之冰冷。
它承認人心有私,卻又篤定人心有道,不寄希望於律法桎梏世人,不寄託於君主聖明治世,而是求諸己心,淬鍊本真。
太新了。
新得超出這個世界所有人的認知。
韓非總算知道趙九元身上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
她的思想過於駁雜,諸子百家相互融匯吸收,卻又不遵其理。
隨口一談,便是旁人究其一生也不能觸及的存在。
這些道理,不像是她的本知,反而更像是他人之論。
事實上,趙九元也明明白白地說了,心學並非她自悟所得。
這世上的高人太多了。
趙九元何其有幸,能與這樣的大能相遇,得到他們的指點。
韓非心裡的羨慕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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