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率先開口：“徐先生說金丹不能治病，可《藥書》明載，丹砂主身體五臟百病，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如何不能治病？”
徐福不緊不慢道：“周先生所引《藥書》說丹砂主百病，那是生丹砂入湯劑之用，且用量極小，取其微寒安神之效。”
“可你這大還丹，將丹砂猛火煅燒則析出流珠（水銀），丞相如今肺熱咳喘，你拿流珠丹之熱毒去攻，是想讓丞相熱毒攻心嗎？”
周遊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丹砂入丹是方士常法，你也是方士，難道不用丹砂煉丹？”
徐福面色坦然：“丹砂當然可以入丹，但要看何法煉製。”
“在下師承陰陽家，習得九轉之法，每一轉都去粗取精，脫毒存性，九轉之後，丹砂早己不是原來的丹砂，可你這丹藥大如雞子，怕是一爐燒了幾天就拿出來，水銀之氣未脫，燥性未去，也敢叫大還丹？”
“何況丞相此刻肺熱壅盛，當以草木湯劑清肺為先，你拿金丹當湯藥用，是藥不對症，拿水銀丹當仙丹，是術不得法，兩錯相加，害人性命。”
周遊聽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簡首是危言聳聽！我以草木之精調和，又以九蒸九曬，早就去其燥性。”
“九蒸九曬？”徐福笑了，“周先生用的是人參、靈芝，它們能去金石之毒嗎？豬膏能去漆毒，但誰見過靈芝解水銀？這是拿糖霜裹毒藥，甜是甜了，但毒還在。”
趙九元聽到這裡，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這次是憋笑憋的。
丹砂是硫化汞（HgS），呈紅色。水銀是汞（Hg），呈銀白色。
管你九蒸九曬，還是九轉輪迴，都是在丹砂化作水銀，水銀還原丹砂之間反覆折騰，最後得到的固體丹藥，還是硫化汞。
如果再加入鉛、砷等重金屬，妥妥的大毒丹。
與其說是煉製延年益壽的丹藥，不如說是鍊金術。
她實在難以想象，身旁的秦王政日後死於重金屬中毒的模樣。
嬴政面無表情，但見趙九元憋笑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兩人說得你來我往，實則徐福佔了上風。
徐福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看阿元的表情，似乎並不贊同。
只不過她為何還要同情地看著寡人？
周遊被駁得理屈詞窮，索性換了方向：“徐先生口口聲聲說醫道，可汝卻以方士之身面見大王和丞相，汝所鍊金丹若不能治病，煉之何用？”
徐福正色道：“在下的金丹，不是用來治病的。”
他轉向嬴政和趙九元，躬身一禮，語調從容：“丞相風寒咳喘，是急症，周先生所獻大還丹，是想用延年之藥，去求愈疾之效，此謂器不對症。”
“而我所煉小還丹，同樣是延年之物，非治病之藥，若丞相此刻服下，同樣會加重病情，這一點，我與周先生並無不同。”
周遊一愣，沒想到徐福竟然承認自己的金丹也不能治風寒。
徐福繼續道：“區別在於，周先生硬說他的大還丹能治百病，而我從不騙人。”
從不騙人？
徐福是個饒舌的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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