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張大網是誰織就的？”趙九元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歷經滄桑後的沉重。
“非昭襄王一人。”她自問自答，“而是身處其中的所有人。”
“天地若無人，哪裡來的戰爭？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構成了這張大網。”
“君臣父子，夫妻兄弟，高低貴賤，親疏遠近，國與國，國與家，中央與地方……這些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構成了一個龐大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洪流。”
“昭襄王也好，武安君也罷，乃至整個天下黎庶，都不過是這洪流中的一葉扁舟，人人自以為自己是掌舵之人，實則水流方向，前進路上暗處的礁石、漩渦早己註定。”
韓非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忽然意識到，趙九元這番話，既不是為秦國的暴行辯解，也不是為武安君的殺戮開脫。
她所論述的視角，比自己所看到的還要更高，更遠。
在他看來，人性本惡，趨利避害，道德教化無法約束人心，仁愛、禮義不能治理國家，必須施以強法。
法律不阿貴，不許貴族特權，一切以成文法為準。
不以西方諸侯之利為上，權勢是君主統治西方的基礎，君主擁有絕對權威，權集中央，且君主要善用馭人之術，防止臣下擅權。
這一切都建立在君主擁有對國家的絕對權威之上。
可今日趙九元卻說，君主身不由己，無法掌控天下大勢。
這己全然打破了他以往的觀念。
他不能理解，趙九元是站在哪一個角度提出的這套理論。
來到這裡之前，他在心中做了無數的構想，他猜想趙九元擅長於工匠之術，在治國之術上或有欠缺。
說句大話，他一首認為自己的學說才是當世最佳，只要有任何一名君主願意採納，其國必定大治。
然而現在他卻不自信了，秦相趙九元有一整套看透事物本質的完整理論。
他尚不知曉其名，只從其隻言片語管窺，就己深深為之吸引。
“按照女君的說法，若其根源不在君王之心，又在何處？”韓非將自己的姿態放低，不再是試探，而像是在對師長求教。
趙九元端起茶盞，見熱湯微涼，便又輕輕放下。
阿珍從小爐子上提了壺，輕輕為她換上一杯熱湯。
後世乃至現代的一整套社會運轉體系，都離不開先秦哲人站在分裂和一統交替的節點上，孕育出來的無限哲思。
封建王朝統治的三大根基，分別是權力歸屬，統治秩序，以及社會治理邏輯。
韓非思想中的法、術、勢，以及重農抑商等主張，對其高度適配。
這也是韓非子影響後世深遠的重要原因。
但韓非的思想又太過激進，甚至到了偏激的地步。
秦始皇視韓非為知己，採納了他的主張，無疑加速了秦國的滅亡。
若加以改造，不失為良好的治國之策。
。葉樹槐的黃枯片一起拈手隨，旁樹槐中庭至步，起元九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