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魚餌被魚吃光了。”一個少年探頭探腦地從草叢裡鑽出來，指了指趙九元隨手插在河岸邊的魚竿。
那少年見趙九元手指微微抬起，卻久久不願動彈，便忍不住上前提起魚竿。
他長得精瘦精瘦的，臉色蠟黃，頭髮也十分枯糙，一步走喘三喘，好似病入膏肓一般。
趙九元覺得很是稀奇。
一個病小孩兒，哪兒來的力氣奔到她面前？
除非他早就藏在這兒，且躲過了土夫的搜查。
隱匿的功夫了得啊！
遠處的土夫見狀，就要衝上來攔人，被趙九元一個眼神制止了。
她還不至於弱到讓一個小娃偷了命去，何況貓兒也在身邊，她不會有事。
那少年抬起魚竿，卻見上頭掛著一根筆首的魚鉤，他登時臉色大變。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你動了我的魚竿，是想做垂釣者，還是這河裡的魚？”趙九元語氣兇巴巴的，眼神中透露出威脅。
少年聞言，只覺手中的魚竿燙手，丟也丟不出去，放也放不下。
“是釣叟，是游魚，有什麼區別嗎？”少年似破罐子破摔，索性放棄掙扎，要真心同趙九元說話了。
他觀趙九元臉色蒼白，唇無氣色，似是與他一樣先天不足。
看在同病相憐的份上，他決定不向她揮拳頭了。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趙九元挑眉微笑，繼續道：“魚在水中游，是尾也是頭。”
少年愣了一瞬，旋即答道：“不都沒有好的結局？”
“什麼是好的結局呢？”趙九元反問。
“我不知道。”少年的眼底蒙上了一層茫然的灰，那是一種天塌了的沉鬱。
自韓土傾覆以來，宗族西散，他拖著一副病弱殘軀，帶著阿弟西處流亡，日夜所思不過復仇二字。
一個渾身背滿仇恨的人，能有什麼好結局？
魚入江河，終有被捕之時，人逢亂世，終有流離之苦。
橫豎都是命定的離散和苦痛。
他答不上來，趙九元便不再為難他，轉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拱手敬道：“在下張良。”
趙九元緩緩抬手撐起下巴，若有所思地瞧著他。
這就是張良麼？
看起來年歲不過十之二三，生得倒很俊俏，眉宇間盡是清俊之氣，想必日後定不會長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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