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今日穿的是一身常服，腰間扣著玉帶，頭髮束成髻，用一根玉簪簪了。
他緩步走進槐樹林，冬日枯枝疏朗，唯有滿樹的紅布條泛著暖意。
他立於樹下，仰頭便是滿目地赤紅。
世人都盼望著阿狸平安康健，阿狸得的是民心，守的是天下道義。
他從懷中摸出溫熱的木牌，這是他親手刻上的字。
一面是“趙小貓萬壽無疆”。
而另一面，是她的姓名和生辰。
“蒼天垂憐，護佑阿狸。”
李斯低聲輕念，語調虔誠懇切，“大秦方興而六國未平，天下尚未一統，在下不求功成，不求權位，唯願阿狸病癒，永安無虞。”
李斯沒讓僕從幫忙，自己親自取來梯子，將木牌掛在最粗的樹枝上，掛牌的麻繩用的也是最粗的。
牌尾的絡子打得格外結實，輕易不會散落。
李斯踩在梯子上看了許久。
人在年輕的時候，不能遇到太多驚豔的人，否則這一生都將念念不忘。
而他李斯，中年發跡，見過令人驚豔的人不止一個，卻唯獨對趙九元念念不忘。
天道盈虧有度，世事損益相生，從來不會將極致的聰慧與福澤盡數賜予一人。
庸人多壽，奇才多厄，愚者安閒，智者勞心，這本就是天地之理公允的制衡之理。
阿狸深藏經天緯地之才，胸中盡是一統山河之略，故天道制衡，奪其體魄，予其沉痾，讓她半生操勞半生病體。
何其殘忍？
李斯鼻頭微酸，緩緩從那梯上下來。
立於古槐之下，他再次深深的一揖。
一陣寒風拂面而來，彷彿刺進了李斯的骨髓。
他懷著滿面的愁緒抬頭，白色的絨毛一點一點墜在他的肩上。
這是……下雪了。
趙九元披著大氅踱步至窗臺前，扶蘇高興得像個小狗崽子，在院子裡撒歡。
“夫子您瞧，下雪了！”他指著那漫天的飛雪，笑得眉眼彎彎。
趙九元溫和地看著他，“雪天寒冷，莫要在外多逗留，當心風寒。”
扶蘇重重的點頭：“夫子放心，扶蘇曉得的。”
張良拖著疲累的身體瞅了趙九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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