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飲過後,荊軻親自送高漸離出府,等折返至自己的居所,竟發現桌上置一托盤,托盤上赫然是一雙血跡斑斑的手。
門客笑道:“荊先生喜愛這手,太子便命人將它贈與先生。”
細細看去,這手像是剛斬下不久,皮肉尚且柔軟,還未完全僵硬。
血腥氣滿室瀰漫,觸目驚心,格外瘮人。
荊軻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只覺渾身冰涼。
讓高漸離在宴席上演奏,不是因為太子愛重他,怕他一人在府上孤單,而是威脅。
今日是舞姬的手,明日就該是高漸離那雙擊築的手了。
高漸離雙目昏昏,看不清楚東西,若再沒了手,就等於要了他的命。
太子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那般溫和,他就是一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荊軻將自己鎖在屋內整整一日,粒米未進,太子丹聞之,親自前去探望。
“太子胸懷救國大志,卻終日沉溺聲色享樂,並非賢君該做的模樣,還望太子莫要忘卻心中的大事。” 荊軻冷聲道。
荊軻坐在榻上,手中捏著一顆地上拾來的鵝卵石,石頭呈黃色,表面光滑。
“秦王驅策列國,如虎吞羊,他己佔領了韓國的土地,即將滅亡趙國,區區燕國督亢之地的地圖恐怕引不起他什麼興趣。”
太子丹虛心拱手,面色誠懇:“還請先生賜教。”
“我聽說秦王有個恨之入骨的人,若能以此人之頭顱吸引秦王的注意,勝算會高一些。”
荊軻未說此人是誰,太子丹心中有數,面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期待,“秦王恨之入骨的人?此人是誰?”
“樊於期。”
荊軻將鵝卵石拋入盆中,盆中只有淺淺一層水,炸起的水花僅僅濺溼了盆沿。
太子丹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無影無蹤,眉頭緊蹙:“樊將軍窮途來投奔於我,丹於心不忍,豈能加害於他?荊卿,除此之外,世間任何珍寶,我都可以奉上。”
荊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太子若不肯割捨樊將軍首級,便沒有叩見秦王的籌碼,此事,還望太子三思。”
太子丹眼眶微潤,幾度猶豫,“丹需斟酌,還請先生再等一等。”
荊軻目送太子丹的背影遠去,心中暗罵兩句。
整個太子府的門客都知曉,荊軻是個勇士,人人都對他恭敬有加,生怕得罪了他。
可這些人越是如此,荊軻心頭就越是難安。
燕太子丹只思索了一日,便帶著人親赴了樊於期的陋室。
昔日,樊於期是秦王身旁的近衛郎官,背靠呂不韋。呂不韋當政時,樊於期便是呂不韋手中一把銳利的刀,替他做了許多髒活。
太子丹在秦國為質子時,也多次在樊於期手上吃虧。
樊於期叼著一根枯死的狗尾巴草,仰面躺在稻草上,望著屋頂上吊著的絲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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