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土夫將府上的糕點送來,以後夫子喝了藥,吃些糕點,很甜的。”趙九元揉了揉鼻子,強壓住了那股酸意。
荀子緩緩折過身,伸手牽住她的手,堅定道:“老夫定會好好的。”
“好!”趙九元彎了彎眼。
趙九元還要忙著國事,也只堪堪陪了荀夫子一個時辰,待她走後,荀子單獨留下了李斯和韓非。
他靠在榻上,語氣溫和:“你二人皆是我的得意弟子,當年我問你們要歸哪途?你二人堅定不移地擇了法家。”
“那時我便料定,你二人半生為友,半生為敵,從來沒想過,自韓亡以後,我還能看到你二人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這些都是阿元的功勞,若無阿元,只怕此刻,我己同某人陰陽兩隔。”
荀子說的都是真心話,韓非垂下眸,低下頭,不敢輕言半語。
李斯看了看荀子,又瞟了一眼韓非,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塌。
“老夫雖只親自教導過阿元三載,可自打老夫第一眼見到她時,便知她非池中之物。”荀子繼續道。
“我曾與她談盡天下大事,她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實則胸中早己有應對天下之變韜略,這一點,你二人不及她。”
那時候的趙九元還不到十歲,兩人的頭埋得更低了,不同的是,韓非心中滿是對知己不識的悲涼和遺憾,而李斯則多出了幾分驕傲。
他和趙九元的情分,自是與旁人不同。
“可她並沒有掩蓋你們的光芒,甚至希望你們將自己的長處發揚開來,她希望所有人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途,卻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
韓非驚訝地抬頭,不解問:“夫子何意?”
沒有考慮過自己?那他不敢想,趙九元這些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荀子笑了,這笑容裡充滿著無奈和心疼。
“你成日里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之中,自是察覺不到。”他閉了閉眼,“天下只知南山子之恩惠,誰又問過她是否願意如此?她所揹負的遠比你們想的更重。”
李斯別過臉,用袖子輕輕拭了拭眼角。
尋常孩童七八歲時,要麼在泥地裡撒歡,要麼幫著父母在田間地頭幹活。
可趙九元不一樣,她七八歲時,己在思慮天下一統後當如何治理了。
而他李斯,而立之年才知自己想要什麼,不惑之年才得以位居高位,知天命之年才有這般成就。
“你們都沒有她活得苦。”荀子一語道盡真諦。
韓非怔愣住了。
荀子擺了擺手:“我就要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那小徒兒,待我死後,你們一定要盡力照顧她,莫要讓她受了傷,生了病,受到半點委屈。”
李斯紅了眼,“夫子,您才答應過師妹要好好活,怎可背信棄義?”
門外的浮丘伯和毛亨透過門縫聽到了裡頭的對話,皆是喉頭哽咽。
荀子搖了搖頭,“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本不該有這般年歲,是阿元的飯食為我延長了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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