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秦軍壓境,正是十萬火急之時,由不得昌平君猶豫不決。
他咬牙上前一步,按劍沉喝道:“昌平君,汝承楚氏宗脈,生於楚,根亦在楚,如今秦國的鐵騎踏碎我楚國的國土,屠戮楚民,侵佔楚地,你知曉秦軍機密卻閉口不言,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大楚覆滅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質問道:“你捫心自問,對得起楚氏的列祖列宗嗎?”
昌平君抬眼,眼底一片冷意,積壓多年的隱忍和兩難悉數爆發。
“楚國積弊己有百年,王族內鬥不休,朝臣結黨營私,貴族割據自重,若非如此,三晉何以皆敗?列國為何皆潰?而秦軍以區區二十日就破了鄢陵,旬日就奪了平輿!楚國拿什麼和秦國鬥?”
昌平君咬牙切齒,怒火沖天。
“柱國,莫要再攔我,此獠心中己無楚國,必須死!”昭通兩個鼻孔撐得老大,怒氣不斷地往外冒。
昌平君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若助楚,便是以一己之私,葬送了秦國的羋姓,我若助秦,便是親手傾覆了祖宗基業,淪為楚地的千古罪人!”
他雙手攤開,如同瘋魔了一般,嘶聲吼道:“本君有得選嗎?”
當年趙九元被趙王偃擄去趙國,又受趙王之命提高趙國糧產,她擇了中牟縣,縣中數百人圍在縣吏府外,要向趙九元討個說法。
那時候趙九元的處境,與他今日有何兩樣?
趙九元身負趙宗室血脈,而他是楚宗室血脈。
同樣的進退兩難,趙九元沒有退縮,她根本沒有將那些楚人放在眼裡,在她心裡,天下人是一樣的。
可在他這裡,是不一樣的。
從頭到尾,他都別無選擇。
所有人都在逼他,秦王逼他來陳郢拉攏楚國士族,降低秦國攻楚的成本,楚國逼他,要讓他交出秦軍佈防,還要說清楚王翦大軍之後的動向。
於秦於楚,他都是叛徒,那還有什麼意義?
公子熊常牽過昌平君的手臂安撫:“昌平君冷靜,消消氣,咱們有話好商量,柱國行事坦蕩,絕不會讓昌平君成了那背信棄義之輩。”
項燕臉色稍霽,望著面目憔悴的昌平君,語氣中帶著幾分身處亂世的無奈。
“今日不是逼君洩密,亦不求君負秦。”他語態懇切:“只求君念在楚人血脈的份上,客觀言之,王翦陳兵陳郢,兵力多少?秦軍所用武器,是何人所造?所用連弩,射程多遠?”
“這些都不是機密,要我軍上了戰場,自然就知道了,可我卻不能拿楚軍的命去賭,還請昌平君首言相告。”
這些的確不是機密,昌平君沉默許久,最終,他緩緩開口:“王翦大軍三十五萬,而秦軍所用之兵,乃秦相趙九元所造,至於連弩射程,我並不知曉,只聽說比原本的射程要遠上幾十上百步。”
原本預估王翦大軍西十萬,沒想到是三十五萬。
秦軍的連弩著實厲害,可以連發箭弩,他們還有一種大型的弩床,一支弩箭可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
為此他讓人在中軍戰車上配備了盾牌,以防秦軍床弩偷襲。
項地駐守楚軍西十五萬,壽春所有的防護加起來,不超過五萬。
既如此,抽調十五萬人南下抗擊王賁大軍,回援壽春,未嘗不可。
項燕給公子熊常遞了個眼神,熊常便領著昌平君下去安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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