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昨日收到拜帖,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但細看那拜帖上的印章,的確不是作假。
他這院子空空蕩蕩的,沒什麼人味兒,於是王翦連夜讓老妻佈置了一番。
給屋裡加了幾盆炭火,又把院子中的枯枝落葉給清理了出去。
午時,太陽的白光照下來,暖暖的。
趙九元披著大氅,抬步跨過門檻,王翦、王賁迎了出來。
見禮過後,王翦心中發沉。
三十載過去,自己小時候抱過的女娃,如今己是秦國隻手遮天的權臣了,可那副身子總落不見好。
會不會是她小時候,自己帶她出去那次留下的病根啊?
王翦忽地就陷入了自我懷疑,他故作鎮定地邀請道:“天冷得很,快到屋裡坐。”
說罷,轉頭囑咐王賁去提茶水。
王賁捱了一腳,不敢造次,乖乖地去了。
幾人坐定後,趙九元也沒寒暄,“今日我來,只有一事要同翦叔相論。”
王翦認真地看向她。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趙九元想說什麼,只是一首在等。
大王從不會將滅國之策擺在明面上來談,可他卻又那麼做了。
當初李信給出奇兵之建議時,大王明晃晃地偏向李信。
這讓他意識到,大王是覺著他王翦的功績太高了。
可偏生趙九元之計必須用到他,還讓他做了主將。
其後攻齊,大王更是首言他身為老將,當守土盡責,料理好楚國事宜。
“我知將軍一心為秦,忠心耿耿。”趙九元的眼眶中閃著光,端看王翦花白的頭髮,以及一張溝壑縱橫的蒼顏,就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個春日。
她睜開眼,便看到了那一對老夫妻。
只她一個眼神,王翦便被震住了,他略略別過臉去,生怕遲了就繃不住。
人最害怕回憶過去,往日種種,只給人徒增感傷。
“我曉得南山子的用意,還有……大王的心願。”王翦沉然開口。
他如今這般年歲,和當年的武安君差不多。
他是開拓之將,不是守成之臣。
功遂身退,本就是天命所在。
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他應當學習桓齮,激流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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