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慟聲未落，外頭驟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門房惶恐，不敢阻攔。
嬴政疾步跨進門檻，視線穿過跪地的眾人，首首地落在槐樹下那張熟悉的懶人椅上。
那抹素淨安然的身影靜靜地躺在樹下，身上堆滿了黃葉，她眉眼舒展，面目安詳，一如平日裡安睡的模樣，看不出半分離世的悽楚。
嬴政的腳步驟然僵住，滔天的恐慌毫無徵兆地席捲全身，朝堂議事的沉穩殺伐以及帝王冷峻的風骨，此時此刻盡數崩塌，以至蕩然無存。
他瘋似的奔上前，可就在快要觸及到她的那一剎那，他停住了。
他渾身僵硬，寸步難移。
李斯、尉繚等一眾大臣跟在他身後，各個面露惶然。
阿奴衝過人群，撲至院中，望著榻上之人，瞬間紅了眼眶。
還未到天命之年，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上了溝壑，而這些溝壑確確實實地見證了另一個的生長和死亡。
榻上之人是她親手帶大的，讓她如何能接受白髮人送黑髮人？
當年她送走了荼山，如今卻要送走女君，百年之後，黃泉之下，她又該如何面對荼山？
阿奴靠在阿珍身上，幾乎是哭暈了過去。
良久，嬴政抬起手，指尖輕顫，小心翼翼地撫上趙九元的臉頰。
觸手溫軟，他的心像是被巨錘猛地砸了一下，手指漸漸往下，到了脖頸處。
眾人都看著他，他卻不敢再有下一步動作。
他害怕自己按下去，結果什麼也沒探到。
可他還是那樣做了。
當他的手觸及到趙九元脖頸時，他的頭腦裡一片空白。
“夏無且！”嬴政抬頭，語氣焦急。
夏無且提著藥箱，慌忙跑來。
在摸到趙九元手腕時，夏無且臉色大變，他跪在地上，顫聲道：“君上……君上，南山子她……她己經去了。”
李斯驟然一怔，眼前發黑，整個人首挺挺地仰倒了過去，尉繚、馮去疾、王綰趕忙扶住他，這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嬴政指著趙九元那張恍若安睡的容顏，偏過頭，企圖從眾人臉上得到他是被欺騙的答案。
“假的，都是假的！她最會同寡人玩笑了！”
他嘶聲嘲弄地笑著，“寡人不信！定是欺騙！”
蒙毅見嬴政紅了眼眶，精神狀態也不太對勁，擔憂地上前，“君上！”
“出去！全都給寡人出去！”嬴政廣袖橫掃，憤然呵道。
院中奴僕、侍從們紛紛撤出，一眾大臣也都面色沉凝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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