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提著竹籃走進去。
將香燭、紙錢、桂花糕和清茶一樣一樣擺在供桌上。
然後她從籃底摸出火摺子，點了一對白燭，又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裡。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室內盤旋。
她退後兩步，跪在供桌前的蒲團上，望著那塊牌位，好一會兒沒說話。
“娘，”她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沙啞，“微微來看您了。”
窗外松柏的影子被風吹得晃了晃，落在供桌上，像誰的手在輕輕拂過。
她把帶來的紙錢一張一張地燒了，火光照亮她的臉，影影綽綽。
她跪在蒲團上，一點點說著。
“孃親，微微近日很好，想必定是孃親在上天保佑自己。
孃親也不要累著，在那邊該買什麼就買什麼該吃什麼就吃什麼，不要受苦。
大哥前幾天回來了，現如今又走了，嫡姐也給了我一件好看的衫子。
我下個月要去南華山書院唸書了。
我也找個一個婢女，她叫春蘿力氣很大。
我現在能吃飽飯了，吃得很好，再也不用吃餿的了。”
……
沈微微碎碎念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後，她聲音低了下去，伏在蒲團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小聲說了一句：
“娘，我想您了。”
一行溫熱的清淚，從臉頰滾落下來。
三清殿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悠遠綿長，在清明時節的晨風裡盪開。
*
皇宮
御苑裡春光正好，太液池畔的垂柳抽了新芽，嫩綠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一吹便輕輕拂動，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池邊的空地上搭了數十頂錦棚，棚下設著矮几蒲團，各家女眷按品級落座，衣香鬢影，環佩叮噹。
段譽站在池邊的九曲迴廊上，手肘撐著欄杆，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送了顆蜜餞。
他今日換了一身緋色常服，髮束銀冠，往那兒一站，便是滿園春色也壓不住他三分顏色。
可他臉上那表情實在談不上好看，眉微微皺著，嘴角往下壓著一絲，像是被什麼東西煩著了。
眼睛巴巴的往門口那望，不知道在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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