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深淵的最深處，溶洞內的氣溫驟降到了連呼吸都能凍結成冰渣的地步。
那頭從遠古冰層中甦醒的巨大冰霜狼爪，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遠古威壓，懸停在距離晚晚不到半尺的空中。它全身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霜，雙目緊閉，但僅僅是掌心處散發出的氣息，就壓得整個溶洞的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而它掌心之中，那圈與晚晚手腕上完全一致的銀紋陣眼，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抗拒的頻率，跳動著。
凜的脊背在這股威壓下微微彎曲，但他依然死死地擋在晚晚身前。
“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脆響，他手中那把陪他征戰了無數場生死、沾染過無數敵人鮮血的玄鐵重劍，終於因為承受不住始祖殘軀的靈力碾壓，劍刃從正中間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廢鐵。右臂的骨裂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臉色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哥！”晚晚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她看到了他右手的顫抖，看到了他嘴角溢位的黑血，更看到了他眼底那種因為無力保護她而近乎崩潰的瘋狂。
“滾回去！”凜猛地將她推向身後，赤手空拳地面對著那隻巨大的冰爪。他體內殘存的暗金靈力猶如迴光返照般瘋狂燃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極其微弱、隨時可能破碎的護盾，“晚晚，我讓你走側翼冰縫，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退後！”
“我不退！”晚晚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感受著他劇烈顫抖的身體和瀕臨極限的靈力波動。她的視線越過凜的肩膀，看向那隻冰爪。她左腕上的銀紋在這一刻猛地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與冰爪掌心的陣眼產生了強烈的共振。
腦海中浮現出蒼梧長老那句警告：“容器一旦破碎，魂力失控，整個人都會化作冰雕。”
可是，如果不接，凜會死。外面的銀月和暗衛會死。整個狼族的氣運，也會在血祭陣的吞噬下徹底斷絕。
“哥……”晚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卻強行壓下了所有的恐懼。她猛地繞開凜的手臂，一把抱住了他即將揮出的右拳。她仰起頭，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暗金豎瞳，語氣極其堅定，“你還不明白嗎？它不是在殺我，它在等我。如果我現在跑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凜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低下頭，看著晚晚那張哭得亂七八糟、還掛著淚痕和鼻涕、此刻卻透著決絕的臉。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種破釜沉舟的光。那是他再也留不住、也攔不住的堅定。
“不準去。”凜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的聲音嘶啞得完全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晚晚，我求你。別去。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在這裡。我絕對不准你去碰那個東西！”
他將她死死地摁在自己的懷裡，那條銀灰色的狼尾在她腰間瘋狂地纏了三圈，緊得幾乎勒斷了她的呼吸。他的下巴死死抵著她的發頂，胸腔裡劇烈的震動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遞給她。
晚晚感受著他強勁卻紊亂的心跳，感受著他那種不顧一切的保護欲。她的眼淚再次決堤，卻在此刻綻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猛地推開他的胸膛，抬頭看著他。看著他因為極度絕望而發紅的眼角，看著他胸甲上剛才被她蹭上去的、極其狼狽的一大片鼻涕和眼淚的痕跡。
“哥。”晚晚伸出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鼻涕泡，指著他的胸口，破涕為笑。她笑得極其燦爛，帶著一絲市井女孩特有的潑辣與無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威震狼族的少主，胸口掛著一灘鼻涕，還在這裡跟我生離死別。你不嫌丟人嗎？”
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極其可疑、黏糊糊的痕跡。那是在他剛才強行把她拽進懷裡時，被她哭花的狼狽印記。
他愣住了。
“第一次被告白附贈鼻涕的。”凜的聲音極其沙啞，卻帶著一種極度無奈、又極度心疼的縱容。他那雙平日裡極其冷厲的暗金豎瞳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所有的防線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嫌髒你別抱啊！”晚晚紅著眼睛瞪他，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凜沒有躲，任由她砸。他甚至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伸出那隻佈滿血汙和傷痕的手，一把將她用力地拽回懷裡。這一次，他抱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裡。那條銀灰色的尾巴在她腰上死死收緊，尾巴尖帶著極其細膩的力度，不顧一切地纏著她。
“髒也抱，這輩子都抱。”
凜將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極其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他閉上眼，像是在用盡全力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給予她最後的妥協：“你要去，我不攔你。但我告訴你，晚晚，如果你變成冰雕，我就劈了這深淵。如果你靈魂碎了，我就把三界翻個底朝天，把你的魂魄一片片拼回來。我凜說到做到。”
他鬆開她，雙手捧起她哭成花貓的臉，極其粗魯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隨後，他轉身面向那隻巨大的冰爪，脊背挺得筆首。即便沒有劍，即便右臂骨裂，他依然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用僅存的靈力在兩人身前撐起了最後一道薄薄的防線。
“去吧。”凜的聲音極其冷酷，卻帶著一種赴死的覺悟，“我在這裡等你。天塌下來，我頂著。”
晚晚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她沒有再猶豫，攥緊拳頭，一步步走向那隻巨大的冰霜狼爪。
當她帶著銀紋的左手，徹底貼上冰爪掌心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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