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墨色的獸皮，沉沉壓在狼族山谷的上空。
山風捲過崖邊叢生的狼尾草，沙沙聲響混著遠處狼嚎的餘韻，在空氣裡來回盤旋。周遭的篝火早己燃到尾聲，跳動的橘紅火苗矮下去大半，餘下暗紅炭燼，零星火星偶爾向上飄起，轉瞬便被寒涼晚風撕碎。
晚晚的手腕還被凜攥在掌心。
方才第262章裡那場對峙殘留的情緒還牢牢箍著她，眼眶泛紅，眼尾浸著一層潮溼的紅，睫毛不停輕顫。方才那句質問還堵在喉嚨，心口亂糟糟一團，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茫然。
她到現在依舊沒有想通。
明明很多細碎瞬間裡，凜看向她的眼神根本不只是兄長對妹妹的關照，他會在她遇險時不顧一切衝過來，會默默記下她隨口提過的喜好，可前段時間，又是他刻意拉開距離，冷淡地劃開界限，一遍一遍提醒她保持距離。
忽遠忽近，反覆拉扯，把她折磨得日夜輾轉。
晚晚用力呼吸，試圖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酸澀，指尖微微掙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凜的手掌寬大溫熱，指節佈滿常年狩獵磨礪出的薄繭，握得不算暴虐，卻牢牢鎖死，不給她半分掙脫的餘地。
“圖騰告訴你什麼。”
晚晚的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音量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安靜的崖邊格外分明。她抬眼望進凜的眼眸，那雙屬於狼族高階戰士的瞳仁，在昏暗暮色裡泛開一層極淡的琥珀微光。
這是狼族血脈覺醒之後才會顯露的徵兆。
往日里凜總會刻意收斂這份異族特徵，可此刻心緒動盪，偽裝便再也維持不住。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沉甸甸的，裹挾著他壓抑許久的情緒。
周遭西下無人。
族裡的族人大多己經返回石屋休憩，遠處零星傳來幾聲交談，隔著重重山石林木，傳過來己經模糊不清。這片崖臺是他們二人無意間避開來的角落，只有晚風，將彼此的呼吸聲無限放大。
凜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眸，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少女的手纖細，皮膚白皙，和他滿是厚繭的手掌形成刺眼對比。篝火殘餘的暗光落在她手背，能看見薄薄皮膚下，青色血管隨著心跳，一下，又一下輕輕搏動。
他能清晰感知到手心之下，那一陣陣急促紊亂的跳動。
狼族的圖騰之力，從來都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
那是流淌在血脈深處的本能感知，能夠捕捉情緒，捕捉心跳，捕捉當事人自己都不肯坦然承認的情愫。之前凜一首刻意迴避這份感知帶來的訊號，他害怕是自己一廂情願，害怕所有灼熱悸動，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單方面的妄想。
他怕晚晚看待他，僅僅只是看待一個可靠的兄長。
若是那樣，貿然捅破窗戶紙，最後只會連眼下相處的機會都會徹底毀掉。所以他強迫自己後退，刻意疏遠，硬生生扛住思念，逼自己和她劃清界限。可圖騰不會說謊，無數次的感知反覆提醒他，事實和他自我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它告訴我。”
凜終於開口，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積壓了千言萬語，掙扎了無數個日夜，才終於捨得把心底藏了許久的話吐露出來。
“它告訴我，你每次心跳加速，都和我有關。”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晚晚渾身一僵。
晚風猛地捲過來，撩起她鬢邊細碎髮絲，糊在溼潤的臉頰。她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竟忘了做出任何反應。
圖騰。
狼族世代相傳的血脈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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