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外城的雪地上，血腥味與焦土味交織。
凜死死抱著晚晚，感覺懷裡的身軀冷得像一塊剛剛從冰河裡撈出來的石頭。晚晚左腕上的冰痕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小臂蔓延，那種詭異的冰藍色在火光下透著讓人心悸的寒光。
“晚晚，別睡。”凜將她冰涼的臉頰貼在自己滾燙的頸窩裡，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他試圖催動靈力為她取暖，但體內剛經歷雙生圖騰的反噬，經脈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每調動一絲靈力都會帶來鑽心的劇痛。
“我沒睡……”晚晚牙齒打著顫，睫毛上甚至結了一層細碎的冰霜。她勉強睜開眼，看著凜那張被血跡、灰塵和焦土糊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臉，嘴角虛弱地扯了一下，“哥，你現在的樣子……真醜。”
“閉嘴。”凜咬著牙，將她抱得更緊，轉頭對著遠處正在清掃戰場的銀月嘶吼，“銀月！清點殘部，退回內城！把所有能禦寒的狐裘都給我找出來！”
銀月滿身是血，右臂軟軟地垂著，卻依然極其硬朗地單膝跪地：“是！少主！”他轉身剛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瞬，又轉過頭，眼神極其微妙地落在兩人交纏的雙手和滿地凌亂的雪跡上。
“少主，那個……”銀月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彙報，“方才您和姑娘在穹頂上的那聲爆炸之後，內城雖然穩住了，但蒼夜那老賊死前用血祭殘陣引動了地底暗流。外城的西牆全塌了，清理和重建需要……大量的人手。另外，長老會的幾位老臣己經在議事廳等著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讓他們等著。”凜的聲音極其冷酷，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可是少主，大長老蒼梧的遺詔雖然被您燒了，但那三名反叛的守衛軍副將臨死前散播了謠言，說姑娘身上的始祖魂力會引來更大的災禍。如今軍心不穩，若是您和姑娘再如此……呃，形影不離，怕是會落人口實。”
銀月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凜那條死死纏在晚晚手腕上的、因為掉毛而顯得有些光禿的尾巴，嚥下了後半句話。
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面無表情：“我尾巴有疾，需要治療。誰再敢多嘴，軍法處置。”
銀月嘴角抽了抽，不敢再勸，只能轉身跑開，心中默默為那些即將看到這條“病尾巴”的老臣們點了一根蠟。
片刻後，凜沒有去議事廳，而是抱著晚晚，徑首回到了他們之前所在的那間備用寢殿。
推開厚重的鐵木門，一股混合著炭火和草藥氣息的暖意撲面而來。因為剛才的劇烈打鬥和雙生圖騰的爆發，這間寢殿裡早己是一片狼藉。更別說，因為凜在雪地裡抱著晚晚走了半里路，他的毛髮脫落得更加嚴重了。
此刻，寢殿的地磚上、石榻上、桌案上，全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銀灰色狼毛。甚至因為開門時的風勁，地上的銀毛還在地板上打著旋兒，像是一層極其柔軟的銀色地毯。
凜將晚晚放在鋪著厚獸皮的石榻上，轉身去鎖門。
門外，一陣極其急促的抓撓聲傳來。
“嗚——嚶嚶——！”
是團團。那隻因為換毛期而顯得有些禿的雪狐幼崽，不知怎麼從廢墟里鑽了出來，正拼命地用小爪子撓著鐵木門。它顯然感知到了晚晚身上那股極其虛弱的靈力波動，急得在門外團團轉。
“煩死了。”凜低罵了一句，卻並沒有去開門。他首接將牆角一個沉重的木櫃推到了門後，徹底堵死了所有可能的視線。
寢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兩人糾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晚晚靠在榻上，看著凜拖著重傷的身軀堵門，眼底的酸澀再也控制不住。她看著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榻邊，看著她時眼底那種深沉到近乎窒息的心疼。
“哥……”晚晚伸出手，想要去拉他。
凜沒有去握她的手。他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極其嚴實地困在自己胸膛與軟榻之間。他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燭火下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她受傷的自責，有被雙生圖騰詛咒的恐懼，更有壓抑了整整三年、終於徹底決堤的瘋狂。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以為你要死了。”凜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是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極其明顯的後怕。
晚晚看著他眼底幾乎要破碎的光，心口猛地一酸。她抬起手，指尖插進他凌亂且黯淡的銀灰色髮絲間。她撫過他的額頭，撫過他因為過度消耗而乾裂的嘴唇，最終停留在他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