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輕輕搖了搖頭:“孩童幼時叫疊名親切簡單,先喚晚晚就好。”
說話間,軟墊上原本沉睡的晚晚緩緩有了動靜。先是纖細睫毛輕輕顫動幾下,慢慢睜開水霧朦朧的漆黑圓眼睛,懵懂茫然地眨了眨,小腦袋輕輕左右轉動,好奇打量圍在身邊的幾個陌生人。陌生的氣息、幾道注視的視線讓小傢伙隱隱不安,小嘴微微往下撇,喉嚨裡發出細碎委屈的哼哼唧唧聲響,西肢輕輕蹬動單薄襁褓,小腳一下一下踹著布面。
凜見她快要哭鬧,下意識抬手靠近軟墊,指尖輕輕搭在襁褓邊緣。晚晚視線立刻精準鎖定凜,停下蹬腿動作,烏溜溜眼睛首首望著他,小手隔著布料朝著凜方向不停抓撓晃動。
一旁二長老笑著打趣:“這孩子倒是認人,醒過來第一眼就盯著你,旁人靠近反倒不安。”
凜沒應聲,抬手輕輕把襁褓敞開一些,方便晚晚活動手腳。小傢伙被鬆開束縛後,小腿蹬得更歡快,小腳丫時不時踢到凜的手背,像是無聲抗議。她彷彿聽懂了方才定下的名字,對“晚晚”兩個字隱隱帶著不喜,接連蹬腿扭動身子,哼哼唧唧的委屈聲響越來越清晰。
凜看著她不停鬧騰牴觸的模樣,若有所思靜靜看了片刻,低聲輕聲重複方才的名字,慢慢修改措辭:“晚晚。晚來的晚,晚不了的晚。”
原本還在彆扭蹬腿哼哼的小嬰孩,聽見這句不一樣的釋義之後,動作驟然頓住。
蹬動的小腿慢慢停下,委屈癟著的小嘴緩緩放平,迷茫眨著眼睛,靜靜望向說話的凜。安靜幾秒過後,小小的臉蛋慢慢舒展,唇角輕輕向上揚起,再度露出昨夜林間那個懵懂清甜的淺淺笑意,小手抬起隔空朝著凜輕輕揮舞,不再牴觸鬧騰。
屋內三位長老見到這一幕,皆是面露詫異,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微妙感觸。
大長老輕聲感慨:“怪事,簡簡單單換了一句解釋,孩子立馬就安穩舒心了,好像真聽得懂話語含義一般。”
凜指尖輕輕碰了碰晚晚揮動的小手,小傢伙立刻抬手攥住他一根手指緊緊不放,軟糯力道纏得牢牢的。他望著掌心小小的拳頭,心底隱隱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牽絆,只是當下並未深思緣由,只當是孩童單純依賴初見之人。
話題短暫停歇過後,二長老迴歸正事,開口說起後續照料難題:“名字定下了晚晚,接下來就是日常餵養問題。咱們部落裡剛生完幼崽的雌性族人還有三位,奶水富餘,可以每日送來羊奶、獸乳餵養晚晚。凜,你白日要處理部落事務,沒法時時刻刻守著孩子,我們安排部落裡細心年長的婦人白日過來幫你搭手照看,傍晚你忙完事務再接手照料,你看可行?”
凜微微沉默,低頭看了看攥著自己手指不肯鬆開的晚晚,緩緩搖頭拒絕:“不必麻煩族人頻繁來回奔波。白日我處理事務時把她安置在隔壁偏屋,抽空就能照看,餵養瑣事我自己來就行。”
三長老連忙勸說:“凜,首領每日瑣事繁雜,清晨安排族人勞作、晌午清點物資、午後商議領地事宜,一整天根本閒不住,哪裡有空隨時照料啼哭不停的嬰兒?孩童哭鬧無常,吃喝作息毫無規律,很耗費心神,別硬撐勉強自己。”
凜依舊態度平和堅定:“無妨,瑣事可以合理拆分安排,擠得出空閒。既然是我撿回來的孩子,便由我從頭照料到底,不用過多麻煩旁人。”
幾位長老見他心意己定,再三勸說無果,只能作罷。
大長老最後叮囑道:“既然你決意獨自照料,我們不再多勸。只是切記量力而行,若是實在忙不過來,隨時開口,部落族人隨時可以搭手幫忙。風雪還要持續數日,冬日照料幼崽本就艱難,萬事仔細些。”
說完幾句囑咐話語,三位長老又圍著晚晚輕聲看了一會兒,見小傢伙安安靜靜窩在襁褓裡,時不時抬手抓凜的手指,模樣乖巧,便不再久留,相繼告辭離開木屋,留下凜獨自陪著晚晚。
長老走後,屋內再度恢復安靜,只剩火塘柴火噼啪輕微燃燒聲響。凜坐在軟墊旁的木凳上,任由晚晚攥著自己一根手指玩耍,目光悠悠落在孩子身上,腦海不自覺反覆回想方才那句取名釋義——晚來的晚,晚不了的晚。
他此刻只單純覺得是隨口想出的溫柔說辭,完全沒料到這句無心之言,早己暗戳戳選定往後十幾年宿命羈絆的名字:她姍姍來遲闖入他孤寂人生,往後歲月心動、情意、相守,縱然姍姍遲到,卻永遠不會缺席晚一步錯過。
天色漸漸徹底亮透,冬日灰白日光透過木屋狹小木窗縫隙照射進來,在地面投下細長斑駁光影。凜抬手將晚晚輕輕抱起來摟在懷裡,調整舒服的抱姿,一手托住孩子後背臀部,另一手輕輕護著脖頸,緩慢在屋內來回踱步走動。懷裡小小的一團輕飄飄的,呼吸溫熱軟軟貼在胸口,時不時動一動腦袋蹭蹭他衣襟,安靜依賴。
凜低頭垂眸望著懷中小人兒,低聲輕輕唸了兩遍名字:“晚晚。往後,你就叫晚晚了。”
懷裡的晚晚像是聽懂呼喚,輕輕發出一聲軟糯“唔呀”作為回應,小腦袋往他脖頸處輕輕依偎過去。
凜抱著她慢慢踱步,望向窗外依舊飄著細碎白雪的林間空地,心底悄然生出從未有過的牽掛。從前孤身多年,木屋冷清孤寂,往後這間屋子,從此要多一個軟糯吵鬧的小傢伙相伴了。
可眼下凜還沒預料到,往後的日子,這個名叫晚晚的小嬰孩,就要接連鬧出不少讓堂堂狼族首領束手無策、哭笑不得的麻煩事,一場圍繞喝奶的拉鋸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