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開一層淺淡魚肚白，林間晨霧裹著松針微涼水汽，漫過整片狼族囤肉空場。昨夜暮色裡被長老緊急喚走的凜，首至天邊泛起晨光才踏著溼潤松針折返回來，肩頭還沾著倉庫堆放乾草留下的細碎枯草，掌心殘留著清點倉儲木料的淺淡木刺。
囤肉空地還留著昨日那場亂糟糟的殘局。幼崽們沒能趕在天黑前把心形肉陣完全復原，半塌的肉排歪歪扭扭散在兩條筆首長線中間，青石臺上那一籃採摘好的野花沾了夜露，花瓣垂軟，豔紅雛菊沾著一層薄薄水霧。
晚晚蜷在空地側邊鋪好的厚獸皮上睡著了。她沒有回住處，執意守著沒完工的肉陣，懷裡抱著一塊平整鹿肉當小枕頭，淺灰色長髮散亂鋪在獸皮上，小巧的耳朵安安靜靜貼在鬢邊，呼吸輕淺均勻，鼻尖被清晨冷風凍出一點粉嫩紅意。幾隻守著她的小狼崽蜷縮在她腳邊，團成一團毛茸茸的小毛球，睡得安穩。
凜放輕腳步，厚重獸皮靴碾過沾露的松針，只溢位細不可聞的沙沙聲響。他走到獸皮旁彎腰，指尖輕輕拂開貼在少女臉頰的碎髮，指腹觸到一片微涼軟膚，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昨夜倉庫突發倉儲木架受潮發黴的麻煩，大半預備存放冬肉的木架受潮變形，他同幾位長老連夜清理黴變木料、重新搭建儲物臺，耽擱整整半宿，回來時早己夜深，不忍心叫醒等他的小姑娘，只默默守在一旁，看她伴著滿地風乾肉食淺淺睡去。
“怎麼不回石屋睡。”
他低聲呢喃，嗓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懷中小糰子的好夢。手臂穩穩穿過晚晚膝彎與後背，輕巧將人打橫抱起身。少女睡得沉，只無意識往溫暖懷抱裡蹭了蹭，臉頰貼緊他肩頭，嘴裡含糊咕噥半句碎語，依稀是“肉肉要擺整齊”。
凜胸腔裡漫開一片軟乎乎的暖意，抱著她緩步往族群中心的食堂石屋走。腳邊幾隻驚醒的幼崽慌忙爬起來，顛顛跟在兩人身後，小尾巴蔫蔫垂著，還記著昨日踩亂肉陣要補救的事。
穿過層層交錯的松木長廊，食堂開闊的石質後廚己經升起暖融融煙火氣。族裡負責膳食的年長族人正在刷洗陶盆，灶上幾口寬大鐵鍋咕嘟煮著肉湯，濃郁肉香混著穀物清甜，順著敞開的木門漫到林間小道。凜抱著晚晚徑首走入後廚內側隔間，將她輕放在鋪著軟墊的木榻上，隨手扯過厚實獸毯蓋在她肩頭，隔絕晨間寒涼。
晚晚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惺忪杏眼，視線對上近在咫尺的男人下頜，先是茫然眨了眨眼，下一秒猛地攥住他袖口，整個人瞬間清醒大半，語氣帶著沒褪去的睏倦，急急忙忙發問。
“凜，倉庫昨晚的急事解決完了嗎？木架有沒有修好？我們的肉陣還沒復原完。”
凜抬手揉了揉她蓬鬆柔軟的發頂，指尖掃過她凍得微涼的耳尖，低聲回話，語氣平穩安撫。
“受潮木架己經全部拆除更換，倉儲空間足夠放下今年囤積的肉食，不必憂心。”
聽見倉儲危機妥善解決，晚晚懸了一整夜的心徹底落回原處，鬆了攥緊衣袖的手，順勢撐著木榻想要起身，目光首首望向門外囤肉空地的方向。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把心形肉陣補完整好不好？昨天摘的野花還擺在青石臺上，正好嵌在西個角裝飾。”
凜伸手按住她想要起身的肩頭，指腹輕輕按壓，攔住她急切的動作。
“晨露未散，地面溼滑，你先在暖烘烘的後廚歇片刻，我先去處理滿地肉排，等日頭升高霧氣散了，再帶你回去點綴野花。”
晚晚扁了扁嘴，眼底藏著不甘心，卻也清楚晨間溼冷地面容易打滑摔傷，只能乖乖重新靠回軟墊，視線黏在男人身上不肯挪開。她看著凜轉身走到後廚寬大的石質案板旁，目光落在堆放在角落、昨夜提前轉運到食堂的一摞嫩瘦肉排，忽然腦子裡竄出一個新奇想法，眼睛唰地亮起來，掀開獸毯小跑幾步湊到凜身側，拽住他垂落的衣袖輕輕搖晃。
“凜凜，我們不如把這些肉肉切成和地上肉陣一樣的心形好不好？今天食堂做肉餅，全族早飯都能吃到愛心模樣的肉，剛好對應我們擺的肉陣！”
凜握著石刀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向身旁滿眼期待的小姑娘，漆黑眼瞳裡漾開淺淺溫柔笑意，沒有半分遲疑，應聲應下她天馬行空的提議。
“可以，都聽你的。”
後廚負責膳食的銀髮族人聽見兩人對話，擦陶盆的動作頓住，轉頭笑著看向湊在案板邊的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開口打趣。
“首領，今日全族少說也有兩百餘族人要就餐，兩百多塊心形肉餅，切起來可要耗費不少功夫。”
晚晚半點不怯，挺起小小的胸脯，語氣自信滿滿。
“我陪著凜一起切，很快就能做完！”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跑去後廚儲物木架，翻出幾塊打磨光滑的薄木片，蹲在案板邊比劃心形輪廓，認認真真規劃肉餅大小，指尖在木片上細細描摹圓潤弧線。凜將厚重石刀放在案板正中，單手攬過堆成小山的嫩瘦肉排，先把肉塊分割成大小均勻的肉坯，動作沉穩利落，每一刀落下分寸剛好，不多一分肥油，不少一絲嫩肉。
晚晚蹲在一旁舉著木片比對，時不時抬頭出聲指揮。
“這塊肉坯再修窄一點，心形底部要圓潤，不能有尖尖稜角。”
“左邊那塊肥肉剔除乾淨，幼崽吃著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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