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晨霧，比前三日更濃稠。
微涼秋風卷著野菊碎屑，鋪滿古橡樹盤繞交錯的粗壯樹根。
溪水叮咚，拍打著河谷淺灘的卵石。
距離凜的議事披風掛在樹冠，整整三日。
部落街巷的小狼崽，每日晨光初亮便結伴奔來河谷，把兩棵老樺樹當作觀賽看臺，蹲坐成團，坐等每日固定上演的爬樹拉鋸戰。
前一日黃昏抓獲遊蕩獸探子後，巡邏小隊連夜將斥候押回部落木屋審訊。墨塵長老召集數位年長族人梳理口供，確認峽谷外圍散落多股遊蕩獸小隊伺機而動。整片森林的氛圍，繃得像拉緊的芒草繩。所有人都在收斂嬉鬧，唯獨晚晚，依舊執著守住古橡樹，日日攔下準備爬樹取披風的凜。
三日較量，章法各不相同。
首日松脂塗滿樹幹，打滑阻路；次日拋擲乾果枝椏，擾亂落腳節奏；第三日干脆霸佔中段枝杈，晃動搖擺樹幹死磕到底。凜次次止步半途，任由晚晚得意晃著蓬鬆尾巴，霸佔河谷整片草甸。
天色微亮，草葉墜滿沉甸甸的露水。
晚晚揣著一小袋酸澀野山楂，斜倚古橡樹主幹，指尖摩挲粗糙樹皮。
昨夜她輾轉難眠，一邊愧疚弄壞了重要的議事披風，一邊貪戀這場獨屬於兩人的林間打鬧。緊繃的部落氛圍壓得周遭沉悶，唯有和凜拉扯嬉戲時，心頭所有煩悶才能盡數消散。
她咬開一顆山楂，酸澀滋味漫開舌尖，目光望向部落小徑入口。
熟悉的腳步聲，準時響起。
凜踏著沾了晨露的青草走來，袖口彆著兩根削磨平整的青竹片。
他沒有像前三日那般徑首準備攀爬，先是繞古樹緩步行走一圈，仔細打量每一處枝杈縫隙。昨夜審問結束，他理清了整片河谷的地形脈絡，原本打算用來牽制遊蕩獸的藤索材料，今日打算派上別的用場。
“今日還要攔我？”
凜停在晚晚身前，語氣平淡，眼底藏著淺淺笑意。
晚晚蹦起身，把山楂果袋塞進腰間獸皮兜，尾巴高高揚起：“那當然。前三日你一次都沒成功，今天照舊。”
“若是這次我順利取下披風，往後不許隨意動我的私人物件。”
“要是依舊被我攔下，你要陪我編織十隻大小不一的風箏，裝滿儲物木屋。”
兩人伸出小指，遵照部落風行的拉鉤習俗，指尖緊扣輕輕晃動，敲定新一輪賭注。遠處樺樹上圍觀的幼崽瞬間躁動，墩墩扒著樹幹探頭，高聲呼喊加油，河谷瞬間熱鬧起來。
棕毛幼崽也擠在觀賽的小狼群裡，自從先前偷盜祭祀蜜果受罰清掃街巷，他總想找機會安分表現。昨夜跟隨巡邏隊押送遊蕩獸探子，知曉河谷潛藏危險，此刻望著高大古樹，默默盤算要不要主動協助二人，彌補往日過錯。
第一輪拉扯，照常開啟。
晚晚沿用第三日的手段，手腳利落攀上樹幹中段，穩穩站在橫向粗枝上，雙腳小幅晃動，震落枝頭積攢的露水，劈頭灑落樹下的凜。
冰涼露水浸透肩頭皮毛，凜微微側身避開，沒有急於向上攀爬，抬手將兩根竹片卡在樹幹縫隙，悄悄固定提前備好的柔韌青藤。
他慢悠悠順著竹片借力，不急不緩向上挪動步伐。
晚晚見狀慌了心神，接連踹落身旁乾枯樹枝，試圖阻擋前行路線。枯枝簌簌墜落，盡數被凜側身躲開。眼看對方距離自己站立的枝杈越來越近，晚晚腳下一慌，重心偏移，身子朝著樹幹外側傾斜。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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