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晚晚在,鍋鍋的心才會跳得這麼快嗎?”晚晚小聲追問,指尖輕輕點了點凜的胸口,動作軟乎乎的,帶著孩童獨有的天真。
“嗯。”凜低聲應下,指尖輕輕纏繞住她散落在肩頭的柔軟髮絲,“只要你靠近我,我的心跳就永遠沒辦法平靜。”
晚晚聽完,臉頰慢慢染上一層淡淡的粉暈,從下頜一路蔓延至耳尖,雪白的狼耳尖微微泛紅,她不好意思地把腦袋重新埋回凜的頸窩,兩條胳膊更用力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完完整整黏在他身上,像只尋到專屬港灣的小獸。
“那晚晚以後天天都待在鍋鍋身邊,不讓你的心跳停下來。”她悶悶地小聲許諾,溫熱的呼吸一遍遍拂過凜頸側那道淺淺牙疤,那是年少時她不懂事,咬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十年過去,疤痕淡了,羈絆卻越纏越緊。
凜心口暖意洶湧,忍不住微微側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鼻腔裡滿是她身上淡淡的野莓清甜氣息,心底所有緊繃的焦慮,都在這一刻化作綿軟溫柔。他暫時拋開屋外步步逼近的青禾孤女、即將抵達山腳的親生父母、游離狼群挑事的長輩,只專注擁抱懷裡獨屬於自己的小姑娘,享受這片刻安穩溫情。
臥房內的獸油燈火苗輕輕搖曳,光影將二人相擁的模樣描摹得格外柔和,牆面高處那幅晚晚兒時親手畫下的鍋鍋星簡筆畫,靜靜懸在一旁,門框上層層疊疊的身高刻痕沉默見證著十年相伴。地面上還散落著方才凜慌亂起身時撞翻木籃滾落的野莓,鮮紅果子鋪了半片青石地面,被夜風捲著滾到房門縫隙處,增添幾分鮮活的煙火氣息。
安靜溫存的氛圍僅僅維持片刻,院門外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踩落在鋪滿落葉的青石路上,步伐緩慢,卻步步朝著木屋臥房靠近,細碎的說話聲順著門縫飄進屋內,打破了屋內柔軟靜謐的氛圍。
是青禾孤女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妹妹,我知道你在屋裡受了驚嚇,我是你的親姐姐,我不會傷害你,你能不能開啟門,讓我好好看看你?”
緊隨其後響起小鹿壓低的勸阻聲,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姑娘,天色太晚,晚晚剛剛做了噩夢,情緒還沒平復,不如你先隨我去偏屋歇息,等明日天亮,晚晚心緒安穩了,再同你相見,如何?”
孤女沒有退讓,腳步依舊朝著臥房木門挪動,聲音再度響起,刻意帶上委屈柔弱的腔調,句句都在拿血脈親情做說辭:“我翻了整座山林連夜趕路,只為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一面,若是今日見不到她,我徹夜都無法安心,還請你通融一二。”
凜攬著晚晚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周身原本柔和的氣場微微繃緊,膝頭的淤青刺痛再次清晰傳來,可他全然不在意腿上的傷痛,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懷裡驟然僵硬的小姑娘身上。
晚晚聽見門外陌生女子的聲音,原本鬆弛依偎著他的身子瞬間一僵,環在他腰間的手猛地攥緊獸皮衣料,方才褪去的惶恐又悄悄爬上心頭,腦袋下意識往凜的懷裡縮了縮,耳朵耷拉下來,藏進柔軟的髮絲之間。
“鍋鍋……”晚晚的聲音又帶上一絲怯生生的顫抖,“姐姐還在外面嗎?”
凜抬手,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打安撫,掌心穩穩托住她發顫的後腦,語氣依舊溫柔,卻多了一層不容撼動的堅定,給足她滿滿的安全感:“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不會讓她進來驚擾你。若是你不想見她,我便吩咐小鹿將她帶去偏屋等候,一切都順著你的心意來,不必勉強自己。”
晚晚沉默思索片刻,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頸側,心底清楚,這位血脈相連的姐姐終究是躲不開的,一味逃避只會讓後續生出更多麻煩。她抬起腦袋,眼底雖還殘留一絲怯意,卻還是強撐著鼓起勇氣,小手抓住凜胸前的衣襟,認真開口:“我想見姐姐,但是鍋鍋要寸步不離陪著我,不能讓我單獨和她說話。”
“好,我答應你。”凜應聲應允,指尖輕輕揉了揉她泛紅的狼耳,“無論她說什麼,我都會守在你身側,替你分辨所有話語,不會讓你被旁人的話擾亂心緒。”
凜原本暗自擔憂,晚晚聽見親姐姐的柔聲勸說,會被血脈親情牽動,生出想要獨自親近對方的念頭,甚至動搖留在部落、留在自己身邊的心意;可此刻他清晰看見,即便晚晚願意出面相見,第一訴求依舊是讓自己全程陪同,在她心底,自己早己是無可替代的依靠,血脈親情帶來的吸引力,遠遠比不上十年朝夕相伴積攢的羈絆,這是凜從未預料到的柔軟反轉,心底積壓許久的顧慮瞬間消散大半。
晚晚微微點頭,伸手主動牽住凜垂落在身側的手掌,十指緊緊扣在一起,彷彿握住了獨屬於自己的底氣。她低頭看向凜膝蓋處青紫紅腫的淤痕,眼底泛起一層心疼的水汽,伸出另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他受傷的膝蓋,聲音軟糯愧疚:“都怪我方才大哭,害得鍋鍋急著跑過來摔倒,腿都磕青了,一定很疼對不對?”
凜輕輕搖頭,反手握緊她纖細的手指,唇邊牽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刻意淡化腿上的傷痛,不願讓小姑娘為此心生愧疚:“這點磕碰算不得什麼,只要你不再害怕,這點疼痛於我而言不值一提。比起你困在噩夢之中獨自惶恐,這點皮肉傷根本無關緊要。”
晚晚抿了抿泛紅的唇瓣,思索片刻,鬆開緊握他的手,彎腰撿起地面一顆完整的紅野莓,抬手遞到凜的唇邊,眼底滿是真誠:“小鹿姐姐說野莓甜滋滋的,吃了能緩解身上的疼,鍋鍋你吃一顆,膝蓋就不會那麼痛了。”
凜順從地微微低頭,含住她遞來的野莓,果肉清甜多汁,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心底更是漫開無邊暖意。他咀嚼著野莓,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眼前滿眼擔憂的小姑娘身上,心底默默慶幸,十年前那場山林偶遇,讓他撿到了屬於自己一生的牽掛。
院門外孤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停在了臥房木門之外,指尖輕輕叩響門板,“篤、篤、篤”三聲輕響,敲得屋內二人的心都微微一緊。
小鹿的勸阻聲依舊在門外響起,語氣帶著幾分焦灼,悄悄給凜傳遞訊息:“首領,這位姑娘執意不肯離開,我實在攔不住,而且方才山下族人傳來訊息,晚晚的親生爹孃己經快走到院落入口了,再過片刻,所有人都會齊聚在院門口。”
凜眼底溫柔淡去幾分,周身氣場沉穩下來,將晚晚穩穩護在懷中,打算起身開門應對門外的來客。他剛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膝蓋受力的瞬間,尖銳的痠痛猛地竄上來,身形微微一晃,晚晚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緊張地抬頭望著他:“鍋鍋,你慢點,腿還疼,晚晚扶著你。”
她纖細的手臂緊緊挽住凜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側,一步一步跟著他朝著木門挪動,明明自己心底還藏著對陌生親人的怯意,卻反過來一心惦記著他膝蓋的傷痛,這份純粹的雙向在意,讓凜心口又軟又燙。
走到木門邊,凜抬手握住木門把手,還未推開房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陌生中年男女的說話聲,正是晚晚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痛心與自責,字字句句都朝著屋內傳來:“我們的女兒,爹孃終於找到你了,這些年讓你在外受苦,是我們的過錯,你快出來,跟我們回青禾部族,以後再也不用寄人籬下,委屈自己。”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晚晚耳中,她下意識往凜的身側躲了躲,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凜低頭看向身旁惶恐不安的晚晚,又透過木門縫隙瞥見院門外站滿的人影——故作柔弱算計的青禾孤女、滿臉愧疚實則暗藏私心的親生父母、暗處伺機挑事的游離狼群長輩,西面八方的壓力全部朝著二人席捲而來。他懷中的小姑娘滿心依賴、全然信任自己,可門外所有人都打著拆散他們的心思,試圖用血脈親情割裂十年相伴的羈絆。凜抬手輕輕按住衣襟內側泛著微光的星紋獸牙,心底清楚,今夜這場對峙僅僅只是開端,等到明日學堂開課,第西單元學堂歲月正式開啟,部落學堂裡還會出現新的同齡人,有人會拿晚晚無血緣、身世特殊這件事私下議論,生出全新的情感拉扯與小衝突,他不僅要今夜護住晚晚擋下所有親人的離間,往後還要陪著她熬過學堂裡旁人異樣的目光,守住二人如同呼吸一般無法分割的宿命牽絆。而此刻門外的親生父母己經抬手,準備一同推開臥房木門,一場無法迴避的正面對峙,下一秒就要徹底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