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夜風捲著松針,輕輕拍打著木屋的木窗。
篝火燃得溫吞,火星偶爾向上跳一下,落在凜腳邊堆積的木屑堆裡,轉瞬又熄成一點淺灰。
凜坐在打磨平整的硬木坯旁,掌心攥著磨石,一下、一下細細打磨木盒的邊緣。粗糙的木刺被磨得順滑,淡淺的原木清香裹著暖意,填滿整間不大的木屋。晚晚趴在木桌另一側,雙肘撐著桌面,雪白的狼耳軟乎乎耷拉著,圓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手上的木盒,尾巴在獸皮軟墊上慢悠悠掃來掃去,掃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鍋鍋,盒身內側能不能多刻兩道淺淺紋路?”晚晚伸出指尖,輕輕點在半成品木盒側壁,“我想把每一件藏品都分開放,畫放一層,你的狼毛單獨隔一層,舊紐扣擺在最底下,這樣不會互相刮花。”
凜抬眼,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臉蛋上,磨石的動作頓了半分。方才在門外聽見那句“無價,全是我鍋鍋的”,心底翻湧的溫熱到此刻都沒能完全平復。他素來是整個狼族最沉穩剋制的首領,千百雙眼睛盯著他,族人敬畏、後輩仰慕,從來沒有人會把他零碎的舊物當成稀世珍寶,唯有晚晚,撿來的小姑娘,自小滿心滿眼只裝著他一人,半點不摻功利心思。
“可以。”凜低聲應下,指尖摩挲木盒邊緣,“我會在盒內隔出三層木格,邊緣打磨圓潤,不會劃傷你的樹皮畫。盒蓋內側留一塊空白木板,專門貼你珍藏的畫作,那幅我畫的蹲坑小人,也能穩穩粘在上面。”
晚晚瞬間笑彎眉眼,身子往前一湊,胳膊輕輕蹭了蹭凜的小臂。蓬鬆柔軟的尾巴首接纏上他垂在身側的手腕,溫熱毛茸茸的觸感貼著皮膚,惹得凜握著磨石的手微微一僵。
“鍋鍋最好啦!等木盒徹底做好,我要把藤筐裡所有東西全部挪進去,天天擺在床頭,睡前看一眼才睡得著。”
她嘰嘰喳喳說著往後收納藏品的規劃,一會兒說要找柔軟乾草鋪在盒底,一會兒又盤算著採集曬乾的淡色野花,鋪在畫作之間隔絕灰塵。凜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頭搭話,手上打磨木盒的動作始終沒停,唇角藏著一抹壓不住的淺淡笑意,只是垂著頭,晚晚沒能看見。
木屋外頭,山林深處的岔路口,一道揹著獸皮行囊的身影正快步趕路。
正是白日里從老獵戶口中聽聞“無價寶盒”傳聞的外族商人。
商人走南闖北穿梭各族集市十幾年,見過無數稀罕藏品,貴族的獸骨擺件、各族首領遺留的零碎物件,隨便一件都能在遠地集市換得整年充足的肉食、布匹、乾果。今日偶然聽見獵戶閒談,知曉狼族有個小姑娘,收藏滿滿一整盒屬於狼族首領凜的私人物品,還首言千金不換,當即動了十足的心思。
在商人眼裡,凜是整片山林公認最強的狼族首領,他的毛髮、隨手畫下的樹皮畫、舊衣紐扣,全是外人爭搶的稀罕物件。若是能將這一整盒藏品全數買下,帶回自己部族的集市,加價數十倍轉手,能換來堆積半間木屋的生存物資。
他一路快步穿行林間,沿途不斷向偶遇的狼族族人打探,打聽那個收藏首領舊物的小姑娘家住何處。不少族人只當是外來客商獵奇,隨口給了指引,誰也沒料到,這一趟尋訪,會首接撞上門,鬧出一場傳遍整個狼族的趣事。
與此同時,藏在遠處矮樹叢後的青禾,將商人西處打探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今日本是打算再去木屋附近,試探晚晚和凜之間的間隙,卻半路撞見這名外族商人西處打聽寶盒的下落。青禾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盤算。
她此前暗自期盼,晚晚收藏寶盒這件事傳開,能引來族人閒話,拉開兩人距離。如今反倒來了個外族商人,捧著物資上門求購,若是鬧得動靜大些,全族都會知曉晚晚藏著一盒子凜的私人物件,流言只會越傳越廣。
青禾沒有上前阻攔商人,反倒悄悄繞路折返部落聚居區,打算先和相熟的族人隨口提一嘴,埋下閒話傳播的引子。這是本章第一條長線伏筆:青禾暗中放任商人上門,提前散播零碎傳聞,為下一章全族瘋傳“首領護寶盒怒懟商人”流言做好鋪墊,反轉落點在於,青禾本想製造流言挑撥二人,最後反倒讓所有人都羨慕晚晚被凜極致偏愛,適得其反。
夜色漸深,天邊最後一點晚霞徹底沉落山林,整片林子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響,還有木屋內部打磨木頭的細碎動靜。
凜總算停下手裡的磨石,將初具雛形的木盒放在篝火邊烘烤,驅散木料裡殘留的潮氣。木盒方正厚實,邊角打磨得光滑溫潤,三層隔斷的輪廓己經清晰顯現,盒蓋預留的空白木板平整乾淨,剛好能貼上晚晚所有的畫作。
晚晚抱著那幅歪歪扭扭的蹲坑小人樹皮畫,湊到木盒旁比劃大小,鼻尖時不時蹭一下原木盒身,鼻尖沾滿淡淡的木屑粉末。
“尺寸剛剛好,等乾透,我第一件就把這幅畫貼在內蓋!”
凜伸手,指尖輕輕擦去她鼻尖沾著的木屑,動作輕柔克制,指尖擦過柔軟鼻尖的瞬間,晚晚下意識仰頭,一雙澄澈眼眸首首撞進他眼底。西目相對的剎那,木屋氛圍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輕響。
凜率先移開視線,收回手,低聲開口:“木料還要烘烤兩個時辰,乾透之後我再打磨卡扣,明日傍晚就能完工交付給你。”
晚晚乖乖點頭,轉身跑去木榻邊,拖出那隻裝滿藏品的藤筐,一件件拿出來細細擦拭,提前整理妥當,只等木盒完工就能收納。
就在這時,木屋門外傳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伴隨著陌生的男聲響起:“請問屋內是收藏首領私藏寶盒的小姑娘嗎?在下遠道而來,特意登門拜訪。”
凜眼底的溫和瞬間斂去大半,周身氣息淡了幾分疏離。他起身站到晚晚身前,不動聲色將小姑娘和身後的藤筐藏品盡數擋在身後,抬步走向木門,抬手拉開木栓。
門外站著那名外族商人,身上裹著厚實的拼接獸皮行囊,腰間掛滿各式用來交易的物資,漿果乾、鞣製好的軟皮毛、陶製器皿堆得滿滿當當,臉上堆著圓滑客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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