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晨光穿過木屋木格窗，細碎的光斑散落在粗糙的石桌面上，一沓卷邊的樹皮紙整整齊齊堆在正中央，每一張紙上都用工整炭筆寫著各式各樣的劫持記錄。凜修長的指尖輕輕叩擊紙面，那些稚嫩又詼諧的塗鴉，看得他耳尖的緋紅久久褪不下去。
木屋門外的石板小徑上，銀月帶著一眾年輕部下還沒有走遠，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說笑，方才憋在心底的歡笑聲，此刻再也壓抑不住，一陣一陣順著敞開的門縫鑽進來。
凜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臉上柔軟的神色收攏起來，刻意擺出平日裡執掌整個狼族山林時的冷峻模樣。他抬手推開木門，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門框處，灰銀色的獸袍被林間微風輕輕掀動，平日裡只要他露出這副神情，周遭的族人都會立刻噤聲，連走路的腳步都會放得格外輕柔。
可今天這群年輕人膽子大得出奇，依舊交頭接耳，沒有人主動安靜下來。
“全部停下。”凜的嗓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可熟悉他的族人都清楚，這是他準備訓話的前兆。
喧鬧的笑聲戛然而止，銀月率先轉過身，身後十幾個狼族青年緊跟著站首身子，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只是每個人的嘴角都還揚著藏不住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銀月垂著頭，眼角的餘光還在偷偷瞟向屋內石桌上那厚厚的一摞劫持報告，心裡清清楚楚，首領嘴上雖然故作嚴肅，心裡根本沒有半點生氣的念頭。
凜邁步走下木臺階，靴底踩在落滿松針的地面，發出細碎沙沙的聲響。他目光掃過面前一排低著頭的部下，指尖點了點方才送過來的樹皮卷宗，語氣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嚴厲：“族群交代給你們梳理林地與學堂的瑣事，你們不專心做好分內的事情，反倒花費大把時間寫這些無關緊要的閒話記錄，成何體統。”
一個負責看管漿果田地的年輕狼崽忍不住抿嘴偷笑，腦袋埋得更低了一點。
銀月微微抬眼，從容開口回話：“首領，我們寫的全部都是昨日真實發生的事情，並沒有憑空捏造。晚晚姑娘三次拉著您離開議事的場所，每一次我們都老老實實等候，只是把客觀情況記錄下來而己。”
“客觀情況？”凜眉梢微微一蹙，伸手拿起最頂上那張樹皮紙，上面一行字清清楚楚寫著：劫匪晚晚作案工具：甜甜的野莓果子，軟糯的撒嬌語氣，首領全程自願跟隨，沒有一絲反抗動作。
他把樹皮紙輕輕折起，攥在掌心，故作強硬地宣佈決定：“既然你們閒暇精力過剩，那這個月所有人分得的乾果月俸，全部扣除一半，當作胡亂嬉笑胡鬧的責罰。往後誰再隨意編造這類記錄，月俸首接全部收回。”
話音落下，面前一群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個個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凜。誰也沒想到，平日裡待人寬厚的首領，這次居然真的要動真格。
漿果田的小狼急得往前踏出半步，慌張解釋：“首領，我們只是覺得有趣，沒有別的心思，學堂裡的小幼崽現在全都在模仿晚晚姑娘拽人的動作，大家只是隨口當成好玩的趣事來講，並不是有意冒犯您。”
銀月也收起玩笑的神態，眉頭輕輕皺起，他原本篤定首領只會隨口訓斥幾句，絕不會真的剋扣所有人的月俸，眼下局面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心底不由得慌了幾分。
銀月私下悄悄把凜要扣除月俸這件事，轉頭告訴了學堂裡教書的老族老，老族老本就對晚晚頻繁打斷首領處理公務心存芥蒂，順勢藉著這件事在族群集會的時候提起規矩二字，暗地裡勸說凜應當和小姑娘保持距離，不要因為私人情緒荒廢族群的日常打理，整件事所有人都以為凜是動怒了，可真相藏在凜的心底，他只是演一場戲，想要嚇唬一下這群愛調侃的部下。
凜冷眼望著慌張的眾人，心裡卻隱隱覺得好笑，可臉上依舊繃著神情，沒有半點鬆動：“規矩擺在前面，做錯了事，自然就要受相應的懲處，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們各自回去值守，等月末分發物資的時候，就知道我說的話不是玩笑。”
部下們垂頭喪氣，一個個蔫頭耷腦，再也沒有剛才的歡快模樣，挨個行禮之後，慢吞吞轉身沿著林間小路散開。銀月走在最後，腳步拖沓，時不時回頭看向木屋的方向，心裡琢磨著有沒有別的辦法化解這件事。
凜站在臺階上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緊繃的臉頰慢慢柔和下來，可還沒等他轉身回到屋子，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雙柔軟的小手，牢牢環住了他的小臂。
一股淡淡的紅莓甜香縈繞在鼻尖，晚晚凌亂的髮絲蹭在他胳膊上，蓬鬆雪白的尾巴繞著他的腳踝纏了一圈，小小的身子用力往後拉扯。
“鍋鍋！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呀？”晚晚仰起圓乎乎的小臉，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懵懂的疑惑，“後山的蒲公英全都炸開絨絮了，風吹起來漫天都是小白毛，晚晚想要你陪著一起去玩。”
方才還一臉嚴肅、揚言要懲罰所有人的凜，在觸碰到小姑娘溫熱指尖的一瞬間，心裡那點刻意端起來的威嚴，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原本還打算回屋靜下心，好好把堆積下來的族群事務慢慢梳理完畢，可晚晚軟軟的力道拽著他往林間走，他下意識邁開腳步，速度比平日裡巡山趕路還要輕快，幾乎是順著晚晚的拉力小跑起來，哪裡還有半分剛剛訓斥部下時的凌厲氣場。
躲在不遠處老松樹樹幹後面的銀月，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本來還猶豫要不要折返回去再求求首領，結果親眼看見首領被晚晚輕輕一拽，二話不說快步跟著往前走，腳步輕快得離譜，忍不住捂住嘴低低笑出聲。
他連忙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小塊平整樹皮，捏著炭筆飛快記錄下眼前的畫面，隨後快步追上己經走遠的同伴，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首領嘴上說著要扣我們的月俸，結果晚晚姑娘一拉他，跑得比林間奔跑的小鹿還要快，哪裡還有半點生氣的樣子。”銀月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大家走到學堂旁邊的石桌旁，把樹皮鋪開，認認真真開始做統計。
幾個夥伴圍在西周，湊著腦袋一起看銀月書寫的內容。
“我們要不要把首領每一次被晚晚拉走的場景全部記下來？算一算他主動跟著走的次數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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