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翻湧的焦躁與壓抑，在這一刻悄然軟化。
漫長的沉默在晚風之中蔓延，凜望著少女捧著銀毛的雙手，銀灰色眼眸深處情緒沉沉。良久，他緩緩出聲，聲音低沉溫和：“……好。”
僅僅一個字，應允了她突如其來的想法。
晚晚聽見答覆，頓時喜上眉梢，雙手收緊，緊緊抱住滿捧銀毛。“太好了！我明天就開始收集！部落裡的幼崽們肯定願意幫我，到時候我們收集許許多多銀毛，鋪出長長的道路！”
凜看著她歡欣雀躍的模樣，輕輕抬手，拂去落在她髮間的一縷雜草。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細微的觸碰讓他指尖微頓，不動聲色收回手。
“不必太過勞累。”凜低聲叮囑，“林間風大，小心著涼。”
“我知道啦！”晚晚滿心都在規劃屬於兩人的銀毛小路，興致勃勃地暢想，“以後不管我去到哪裡，只要鋪好銀毛路，鍋鍋順著毛走，永遠都能找到我。就算我躲起來，也藏不住！”
一旁的小鹿適時開口打趣：“晚晚，若是首領之後不再掉這麼多毛，你的小路豈不是要斷了？”
晚晚聞言立刻搖頭，信心滿滿：“沒關係！我現在慢慢積攢，存起來很多銀毛，隨時可以修補道路。方才地上掉落的，我全都收好，積少成多！”
她說著，拿出隨身攜帶的麻布小荷包，將掌心的銀毛一點點裝進去。小小的荷包很快被銀白色絨毛填滿，鼓鼓囊囊。這隻荷包此前就存放著她偶然撿到的凜的狼毛，如今又添上滿滿一批。
凜看著那隻荷包，心底泛起細微的漣漪。他從前散落的零星銀毛，原來一首被她好好珍藏。
天色持續變暗，遠處山林裡響起幾聲悠長狼嚎，宣告白日落幕。
“天色不早，該回木屋了。”凜輕聲提醒。
晚晚點了點頭，習慣性再度挽住凜的左臂，牢牢依附上去，重現這些日子“專屬扶手”的相處模式。兩人並肩朝著木屋方向走去，小鹿跟在身後。
一路向前行走，依舊不斷有銀毛從凜的肩頭飄落，落在方才晚晚走過的山道上，持續延長那條天然形成的銀毛軌跡。
晚晚一邊走路，一邊時不時低頭搜尋地面，看見散落的銀毛便彎腰拾起，塞進荷包之中。一路走走停停，荷包很快再也塞不下。
“荷包裝滿了，明天我要準備更大的藤筐！”晚晚小聲盤算。
凜側眸看向身側不停撿拾銀毛的少女，輕聲道：“想要多少，都可以。”
晚晚沒有聽懂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只當凜願意任由她收集掉落的狼毛，笑得更加開懷。
回到木屋，晚晚第一時間將裝滿銀毛的荷包放在窗邊木臺上妥善收好，彷彿是什麼稀世珍寶。隨後便拉著凜坐在門檻上，絮絮叨叨規劃銀毛小路要鋪到哪些地方。要鋪到學堂門口，鋪到溪邊野莓叢，鋪到老橡樹下，鋪到她常去看書的青石平臺。
凜安靜聆聽，極少插話，偶爾應聲附和。晚風掠過門檻，他肩頭再度落下幾縷銀毛，輕飄飄落在晚晚的發頂。
晚晚毫無察覺，依舊興致勃勃描繪藍圖。
凜伸出手指，輕輕將那縷銀毛從她髮間取下，握在掌心。絨毛柔軟，帶著淡淡的冷香，是屬於他自身的氣息。
他心底清楚，一句應允，意味著往後無數朝夕，晚晚會執著收集他散落的銀毛。這條偶然出現的銀毛路，不會僅僅只是一時玩鬧。
翌日天亮，晚晚定然會發動部落裡一眾幼崽西處搜尋銀毛，一場聲勢浩大的“毛路工程”即將開啟。往後整個狼族領地，隨處都能看見銀白色狼毛指引方向，全族之人順著毛髮，便能輕易尋到狼族首領。
凜抬眼望向遠處漆黑的山林，心緒複雜。
他本想剋制所有靠近，守住邊界靜靜等候晚晚長大。可命運彷彿悄然編織絲線，將兩人愈發緊密地纏繞在一起。一場心神躁動引發的掉毛，無意間鋪就銀毛小徑，又因為少女天真的心願，化作貫穿整片領地的道路。
這條路的起點是他，而終點，註定是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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