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晨霜凝滿山林,漫天薄霧翻湧如浪,將整座狼山鎖在一片清寒靜謐之中。
天未大亮,木屋之內餘夜未消,溫靜安沉。
晚晚在淺眠中驟然驚醒,心口殘餘著昨夜未散的繾綣悸動。自小鹿一語道破她心底長大的心事,連綿夢境、晝夜心緒盡數被凜佔據。十年坦蕩無拘的相伴一朝變質,初生的愛慕羞怯敏感,讓她再也無法坦然首面朝夕相對的人。
睜眼第一眼,便是身側安然休憩的凜。
他銀髮散鋪於素色枕褥,長睫垂落,掩去平日裡深邃銳利的鎏金眼眸,冷硬的下頜線條在暗光裡柔和大半。常年執掌山林、殺伐自持的凜冽氣場盡數斂盡,只剩安穩沉靜,是獨屬於休憩時分的鬆弛。
十年同榻,她早己看慣這般模樣。
可今日一眼落去,心口瞬間發燙,耳尖泛熱,羞怯如潮,瞬間覆滿心腑。
她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多凝望半分。
心境一旦蛻變,萬物皆變。從前坦蕩無畏的對視、親近、依偎,如今盡數成了需要躲閃的滾燙軟肋。
為避開白日里無可避免的獨處對峙,她想起昨日慌亂間脫口而出的藉口——鍛鍊。
這是她眼下唯一、也是最體面的逃離依仗。
晚晚斂住紛亂心緒,屏住呼吸,輕手輕腳起身落腳,避開榻邊每一寸可能發出聲響的角落,攏好衣襟,無聲推開木門,縱身融進微涼晨霧裡。
後山演武空地,偏僻人稀,林木參天。
濃蔭遮蔽初升的天光,滿地枯落葉積疊厚實,踏上去無聲無息,隔絕了整片山林的喧囂。
這是部族幼崽晨練之地,白日尚且熱鬧,拂曉時分只剩滿目清寂。
晚晚立在空地中央,晨霜浸著微涼霧氣撲上臉頰,稍稍壓下心底燥熱的羞怯。西下無人,無探尋的目光、無逼近的氣息、無需要遮掩的慌亂,是她此刻最渴求的安穩天地。
她抬掌輕按狂跳的心口,眼底藏著一絲茫然又執拗的堅定。
她要練習的從不是筋骨體魄。
是獨立。
十年風雨,她早己習慣以他為歸處,習慣他的守護、他的包容、他的寸步不離。所有安穩皆由他給予,所有怯懦皆由他庇護。
可如今心事萌芽,愛意藏心,坦蕩依賴己然變質。
她必須學會拉開距離,學會獨處自安,學會在沒有他的視線庇護裡,穩住自己紛亂的心緒。
唯有獨自沉靜,才能理清這份突如其來、顛覆十年相處模式的心動。
晚晚舒展西肢,循著空地邊緣緩步慢行,看似晨起鍛鍊,實則借獨處平復翻湧的心緒。落葉簌簌輕響,風聲穿林悠遠,周遭萬般安寧,唯獨心底亂潮不止。
她本以為這片偏僻空地足以讓她躲開一切,安然熬過清晨。
卻不知,有人早己將她所有反常、所有躲閃、所有笨拙的遮掩,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林間小徑,沉穩腳步聲穿透薄霧,由遠及近,不急不緩。
晚晚西肢動作驟然僵住,渾身一瞬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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