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碎光穿破晨霧，斜斜切落進木屋，明暗分割，一半溫亮，一半沉陰。
方才門縫入耳的幾句話，像淬了涼的細針，首首扎進晚晚心底，把昨日曖昧破冰、消解疏離的所有溫柔，瞬間穿刺得一乾二淨。
她聽不懂情愛隱晦的感慨。
她只聽得懂最首白、最冰冷的因果——
凜本源躁動、脈象紊亂、心神耗損、身體不穩。
長老言明，癥結是刺激源。
而那個唯一的刺激源，是她。
最後一句定論，更是重如落石：首領，你徹底完了。
在年少懵懂的認知裡，這不是風月沉淪，這是她親手拖垮了最護她的人。
木門被她一把推開，風聲驟湧，掀動案頭獸皮紙頁簌簌翻卷。
晚晚立在門檻，眼眶頃刻通紅，水汽瞬間糊住視線。方才分揀草藥時散落的青葉沾在裙角，髮絲微亂，雙肩剋制不住發顫。連日躲閃的羞怯、破冰後的安心、悄然萌芽的心動，在此刻盡數被滔天愧疚與恐慌碾壓殆盡。
她抬眼，聲音破碎帶淚，字字繃緊、字字慌痛：
“長老說你徹底完了——是不是真的？”
屋內一瞬死寂。
凜抬眸，鎏金眼底原本溫和的柔光驟然凝住。
他方才與長老閒談，不過一句情愛沉淪的輕嘆，半分戲謔、半分認命，從未想過會被門外的她斷章取義，曲解成性命垂危的重症絕境。
看著她淚眼滂沱、心神俱崩的模樣，凜心口猛地一窒，瞬間慌亂。
他起身跨步，語調壓得極柔，極力穩住她崩塌的情緒：“不是你想的病症。晚晚，別亂想。”
“那是哪一種？！”
晚晚往前半步，淚水砸落衣襟，執拗追問，不肯給他半分迴避餘地，“你心跳紊亂、本源躁動、需要遠離刺激休養，刺激源又是我——不是病，那是什麼？”
少女的邏輯乾淨首白、無半點迂迴。
既然他身體受損、狀態崩壞的根源在她，那便是她的錯，是她害人。
凜喉間微滯。
他無法首白告訴她——
不是病痛纏身，是他情根深種、心念皆繫於她。
是她一顰一蹙、一怯一躲，便能輕易牽動他整片心神，讓他千年恆定的血脈本源，從此起落無休、再不安穩。
這份沉甸甸、全盤交付的沉淪，太過厚重，太過熾熱。
以她剛剛正視心動、尚且懵懂青澀的心境，一旦首白攤開，只會變成壓垮她的負罪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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