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晨霧濃稠如紗,徹夜寒霜凝在松枝雪尖,天光初透時,漫山碎白晃得人眼清亮。
一夜安睡,屋頂星空私語的溫存沒有隨夜色褪去,反而深深落進兩人心底,成了無人知曉的隱秘羈絆。
自那一晚起,晚晚的心性悄然變了。
從前她觀星,只是賞山野長夜、天地遼闊;如今她抬眼望穹蒼,眼底藏的是獨屬於自己的約定。銀河邊緣那對緊緊依偎的亮星,是凜親口命名的晚晚星與鍋鍋星,是他許諾一輩子環繞相守的佐證。
白日依舊尋常往復。
凜深陷部族事務,自斷然回絕青嵐聯姻後,族內爭議並未徹底平息。一眾老部長老固守族群利弊思維,始終覺得捨棄和親、僅換通商是舍穩求險,私下議論不斷、頻頻旁敲側擊,試圖動搖他的決斷。
他日日坐鎮議事大殿,逐條敲定邊境通商條文,安撫長老人心,規整崗哨防務,以絕對強勢的掌控力壓下所有非議,杜絕任何人再將晚晚歸入部族博弈的籌碼之列。
白日的凜,是殺伐果決、公私分明的狼山首領,沉穩疏離,不容置喙。
可只有晚晚知道,褪去這身首領威儀,他心底藏著數年隱忍、極致溫柔的偏愛與執念。
小院安然靜謐,避開了大殿的紛爭暗流。晚日常日靜坐廊下捻線編繩,指尖翻飛皆是溫柔心事。只是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全然靜心,指尖忙碌,目光卻總不受控制地飄向天際。
暮色成了她一日之中最期盼的時辰。
她在等星亮,等晚風,等那個許諾歲歲相伴的人。
這一日暮景極佳。
落日熔金,餘暉漫過連綿雪原,將冷白山野染成暖橘色。流雲逐次沉落,淺青夜幕緩緩鋪展,幾顆早醒的星子刺破朦朧夜色,怯生生懸在天際,微光細碎澄澈。
晚晚放下手中獸線,拍淨衣襟細碎絨絮,自然而然走到院落中央。
她微微仰頭,眸光穿透院牆樹梢,執著尋覓銀河邊際的雙星。神情專注又虔誠,眉眼柔軟得浸著暖意,周身縈繞著無人驚擾的繾綣。
她看得入神,全然未曾察覺,院門口早己立了一道墨色身影。
凜剛結束整日議事歸來,衣袍邊角還沾著山間風塵,眉宇間殘留著處理部族紛爭的淡淺沉鬱。可當他目光落入院中少女仰頭望星的模樣,滿身冷肅瞬間消融殆盡。
他靜靜佇立片刻,眼底漫開淺淡溫柔。
他早己發現她的小習慣。
自屋頂一夜私語後,天晴日暮,她必要尋一次雙星。這不是簡單的賞景,是少女把一場星空告白,悄悄妥帖藏進了朝夕日常裡。
凜抬步踏碎薄霜,沉穩的腳步聲落進寂靜小院,驚醒了失神的晚晚。
她驀然回神,側首回眸,撞進一雙盛滿暮色柔光的鎏金眼眸。
白日里執掌部族、震懾長老的凌厲盡數褪去,此刻的他,溫和得能融進晚風暮色裡。
“回來了?”晚晚眉眼彎彎,語氣藏著不自知的雀躍。
凜緩步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目光順著她方才凝望的方向抬向夜空,聲線低沉溫潤:“方才在看什麼?”
晚晚毫無遮掩,纖細指尖遙遙一點,落向天際初亮的雙星,清甜嗓音裹著晚風,首白道出獨屬於兩人的隱秘:“看我們。”
短短兩字,輕盈軟糯,卻藏著最滾燙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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