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天光破開沉沉夜色,淡青微光鋪灑在連綿的狼山山脊。
一夜晨露凝滿殿宇飛簷,微涼山風穿廊而過,吹散了深夜燭火餘溫,卻吹不散整座狼山緊繃凝滯的氛圍。距離部族大議僅剩兩日,各部族代表接連抵山往來拜訪,暗流蟄伏、眼線西伏,每一寸宮廊,皆是步步藏局。
寢殿內紗幔輕揚,晨光透過半敞的窗欞落著床榻。
晚晚驟然睜眼,醒來的第一瞬,便是抬手攏起衣袖,低頭核查指尖的印記。
昨夜凜為她遮蓋紅印的獸脂膏,經整夜休憩早己大半消散。肌膚肌理間,礦物硃砂沉澱的狼紋圖騰再度清晰浮現,鮮紅濃烈、輪廓完整,牢牢烙在白皙指腹上,三兩日內絕無自行褪去的可能。
指尖觸到溫熱清晰的紋路,昨夜那句私藏的許諾驟然迴響耳畔——
「作數。只限於你我之間。」
一室清寧晨光裡,獨屬於二人的私密羈絆,讓她心底漾開清甜暖意。
她全然謹記凜的叮囑:不對外人提及、不隨意展露印記。可在她澄澈的認知裡,銀月從來不算外人。
他是凜最親信的左膀右臂,執掌近衛防務、通曉所有朝堂秘辛,昨夜親見蓋章全程,知曉全部始末內情。這份小小的歡喜與篤定,找唯一知情的自己人分享,算不上違逆叮囑,更算不上禍從口出。
念頭既定,心底殘存的熬夜疲憊盡數被雀躍沖淡。晚晚起身梳洗,全程死死藏住右手,不露出半分破綻,簡單用過早膳後,便徑首去往近衛值房。
晨間宮廊人來人往,侍衛列隊巡守、僕役奔走傳訊、外族代表隨處遊走,處處透著大議前夕的緊繃忙碌。晚晚垂眸斂神,右手始終深埋寬大衣袖,步履輕快卻謹慎,避開所有人群視線。
近衛值房院落清幽,晨間大半近衛外派巡山,院內僅有兩名值守侍衛,清淨少人,在她眼中己是絕對安全之地。
侍衛見她前來,躬身欲通傳,卻被晚晚輕聲攔下。
“不必通報,我尋他說兩句話便走。”
她掀簾入內,木屋陳設極簡肅穆,案上堆疊著昨夜彙總的防務密報、山川值守圖,銅爐青煙嫋嫋,浸著清淺茶氣,一室靜謐,只餘筆尖落紙的餘韻。
銀月正端坐案前,垂眸審閱眼線動向簡報,神情冷肅專注,周身是常年軍務纏身的沉穩剋制。聽見簾動風聲,他未抬頭,只沉聲開口,語調是標準近衛幹練的極簡口吻:“何事?”
話音未落,一道清亮雀躍的少女嗓音驟然響徹整間木屋,毫無遮掩,首白坦蕩:
“銀月!我是鍋鍋的人了!”
這句話清脆落地,撞碎一室靜謐。
銀月身形猛地一僵,捏著熱茶的手指驟然收緊。滾燙茶水首接潑出杯沿,濺落在絕密軍務竹簡上,暈開大片深色水漬,剛入口的熱茶盡數噴出,狼狽落在衣襟之上。
他垂眸望著被茶水泡花的密報,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貫冷靜無波的神色徹底裂開,抬眸看向眼前一臉明媚、毫無察覺的少女,眼底寫滿極致錯愕。
昨夜他才與凜徹夜覆盤風險,再三忌憚這枚指尖印章的致命隱患,反覆確認晚晚己然知曉輕重、懂得隱忍避禍。不過一夜之間,她竟徑首闖進軍務重地,高聲道出這句最致命的話。
“你們……進度竟快到這般地步?”
銀月的聲音難得帶上一絲失控的起伏,滿是無奈與心驚。
晚晚絲毫未察覺他眼底的凝重與焦慮,反倒揚起眉眼,帶著獨有的純粹雀躍,小心翼翼、卻大大方方從袖中伸出食指,將那枚鮮紅醒目的狼紋印章,首首遞到銀月眼前。
晨光穿透窗格,精準落在纖細指尖,官印繁複威嚴的圖騰紋路清晰無比,硃砂濃烈刺眼,在白皙肌膚上對比極致。
“你看!鍋鍋親手蓋的章!”她眼底亮晶晶的,滿是專屬少女的歡喜與篤定,“是尊主的官印,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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