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鐐摩擦白玉地磚的刺耳聲響漸漸消失在殿門之外。
三長老被近衛拖拽離去，那道癲狂怨毒的嘶吼，卻並未隨人一同消散，如同毒針，釘在大殿樑柱之間，久久盤旋不散。
殿內燭火被穿堂而過的山風掃得亂顫，跳動的火光將滿殿長老的影子拉扯得扭曲錯雜。方才朝堂定讞的肅殺尚未褪去，一股無形的寒意，正順著冰冷石磚，悄然爬上眾人脊背。
三長老伏法，看似風波落定，可凜周身的氣壓，非但沒有鬆弛，反倒沉得愈發懾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零星銀白絨毛無聲從肩頭飄落。這不是心緒失態的掉毛，是千年尊主嗅到危機將至時，本能繃緊的徵兆。
晚晚就站在他身側，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相握的餘溫。她側頭看向凜，能清晰看見鎏金色瞳孔深處翻湧的沉凝，那不是戰勝對手後的輕鬆，是一種大禍臨頭的戒備。
兩側長老陸續低聲交頭，細碎的議論壓得極低。守舊一派面色晦暗，沉默不語；中立者雖己臣服新規，心底依舊殘留著三長老方才煽動種下的疑慮。
朝堂的審判結束，但麻煩，遠沒有結束。
急促的靴聲驟然劃破殿內的死寂。
銀月一身玄甲還沾著殿外的夜露，鎧甲金屬扣碰撞發出短促冷響，大步跨進正殿。素來沉穩持重的他，此刻眉宇擰成一團，往日冷靜剋制的聲線裡壓著一層掩不住的緊繃，單膝重重跪落於冰冷玉磚之上。
“尊主，出事了。”
短短西個字，瞬間讓殿內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凜垂眸，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來，底下己經壓著雷霆：
“講。”
銀月抬眼，喉結重重滾動，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砸在大殿之中。
“北部禁地的封印，破了。”
“轟。”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靜水。
留在殿內尚未退去的幾名長老臉色驟然慘白，有人踉蹌後退半步，呼吸瞬間亂了。
晚晚心頭猛地一沉。
入狼山之後她不止一次聽過北部禁地的傳聞。那是狼山先祖親手築下的囚籠，裡面禁錮著千百年戰火積攢下來的滔天怨煞，戰死狼族的殘念、被擊潰異族的戾氣盡數封存在地底。
封印一旦崩開，怨煞之氣會順著山林溪流漫遍整個狼山。蠱惑心智，催生殺戮，輕者族人迷失本性互相攻伐，重則整片狼山部族，都會被怨氣吞噬殆盡。
凜鎏金的眼眸驟然縮緊，玄色袍角被山風獵獵掀起：
“怎麼破的？守封印的衛隊呢。”
“衛隊並未遭外力強攻。”銀月語速飛快，把連夜核查的線索盡數道出，語氣冷硬幹脆，“屬下覆盤全部線索，才看清三長老全盤算計。入獄之前，他便己經派遣心腹，攜帶血親祭物潛入禁地。”
晚晚瞳孔微震。
銀月深吸一口氣，道出最刺骨的真相：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贏下這場朝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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