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言有些意外。她前日替幾人請功,將殷成安排進了禁軍,卻沒料到他會被分在這裡當值。
她壓低聲音道:“今日審的是李重俊,你若不便,可以迴避。”
殷成卻只是搖了搖頭:“多謝殿下體恤,末將職責所在,無妨。”
李嘉言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便邁步走到正中桌案後坐定。鄭惟忠在左側落座,上官雲則在右後方半步處的矮案前鋪開了筆墨。
一切就緒,李嘉言看向堂下緊閉的側門,高聲命道:“帶人犯!”
側門吱呀一聲開啟,兩個兵士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破舊的粗布囚服,雙手被綁在身後,腳上還帶著沉重的鐐銬。
不過三天不見,李重俊竟好像換了個人。
那夜在終南山中,他雖然丟盔棄甲,渾身卻還繃著一股殺氣。如今他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面頰深陷,胡茬也冒了出來,眼睛裡蒙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被按在堂下跪好後,他緩緩抬起頭來,一眼瞥見站在旁邊的殷成,頓時叫罵起來:“背主求榮的狗東西!跪著舔李裹兒的鞋底,她賞了你幾根骨頭?”
殷成站在原處,目不斜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的無動於衷讓李重俊更加暴怒,猛地掙扎起來,卻被兩個兵士死死按住肩膀,只能聲嘶力竭地繼續罵道:“我真是瞎了眼!兩面三刀的混蛋!早知如此,那晚就該先宰了你——”
“罵夠了沒有?”李嘉言出言打斷道:“咆哮公堂,按律當處笞刑。你要是還想罵,我不攔你,打完了再接著罵就是。”
李重俊聞言,頓時平靜了許多,只將目光轉回她身上,恨恨道:“李裹兒,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想親手摺磨我?”
他的嗓子啞得像破鑼:“我做的事我認,要殺要剮全都隨你。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審的?不如給我個痛快。”
李嘉言沒有說話,只端起面前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堂上靜了下來,靜到能聽見上官雲磨墨的聲音。
長久的沉默中,李重俊終於沉不住氣,咬著牙又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更大了些:“我沒有錯!我是在清君側!阿耶被奸人矇蔽,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武三思父子該死,上官婉兒該死,你更該死!”
李嘉言這才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阿耶這個皇帝當得不夠英明?”
第5章 5、攻心扼吭
李重俊一愣,連忙否認道:“我沒這麼說!”
“是麼?”李嘉言笑道:“阿耶堂堂天子,身邊竟然全都是奸人,他自個兒一點都看不出來,得要你帶兵來提醒才行,你是這個意思吧?”
李重俊的臉色很難看,囁嚅半晌,最終也沒找出話來反駁。
李嘉言轉過頭去,吩咐上官雲道:“把廢太子方才的意思記下來。”
說罷,她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說道:“行了,說正事吧。你如何調兵,如何殺人……這些經過,自己細細交代吧。”
李重俊不耐煩地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好說的,你不是都知道了麼?”
“我知道是我知道,可這是大理寺的庭審,該走的規矩還得走。”李嘉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快說吧,雖然現在你已被廢為庶人,但好歹也是皇家血脈,沒必要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李重俊沉默片刻,終於開了口。他說得很慢,不情不願地一點一點往外吐,但大體經過還是交代清楚了。
李嘉言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問的都是瑣碎的細節,幾時出發,走的哪條路,誰在前誰斷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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