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后眯起眼看向他:“我是想不通,你做出什麼功績了?究竟何德何能,竟然有這麼些人舉你?”
第83章 83、日月之道
水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廊下的絲竹聲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重茂身上。
他顯是沒有料到,皇后會在此時發難,愣了幾息才離席跪了下來。
“兒臣不敢。”他伏下身去,聲音還算穩當:“諸公謬舉,兒臣實不敢當,也從不敢做此想。只是……只是諸公既有此議,兒臣身為皇子,許是,許是也到了該為父皇分憂的年歲了……”
“哦?”韋后往憑几上一靠,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分憂?那你倒是說說,你打算怎麼替你父皇分憂啊?”
“兒臣……兒臣……”李重茂張口結舌好半天,愣是沒說出什麼來,也不知是真說不出,還是被韋后的眼神嚇得不敢說。
“哎呀,何必呢?”李顯擺了擺手:“一家子吃吃酒,賞賞月多好,說這些做什麼?”
他瞄了一眼韋后,又看向李重茂皺眉斥道:“你也是,都不小了,別整日只知嬉遊,多跟你阿姊學學。”
“就他?”李懿行嗤笑道:“阿耶你說的倒輕巧,他能學得來麼?”
她說著拿起酒壺給李顯滿上,又端到他面前笑著說道:“您呀,不如先聽阿孃把話說完。”
李嘉言看看穩坐如山的韋后,又看看氣定神閒的長寧公主,突然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那些對不上的帳,此時全都對上了。
韋后臉上的笑意早已斂盡,只緊盯著李重茂道:“我來猜一猜,是不是有人同你說,你是皇子,儲位就該是你的,畢竟自古以來,哪有公主繼位的道理?有沒有這回事?”
李重茂的頭垂得更低了,結結巴巴地答道:“沒,沒有這回事。”
“你看看,你還在說謊。”韋后惋惜地嘆了口氣:“那我再換個問法——尋你的那個人,是不是魏元忠?”
“李重茂!”李顯的臉色終於變了,把酒盞往案上一頓,提高了聲音道:“你給朕老實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父皇!”李重茂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立時掉了下來:“魏,魏公是來見過兒臣……可是,可是,只有一回!兒臣什麼都沒應承!兒臣真的什麼都沒應承啊!”
“你應承不應承,又有什麼打緊?”韋后冷哼一聲:“橫豎舉你的封章越來越多,你心裡便高興起來,當真做起了當太子的美夢。”
“兒臣沒有!兒臣怎麼敢!”李重茂連聲否認。
韋后並沒有理會他,只緩緩地搖了搖頭:“可惜啊……那老匹夫有不少舊友故交不假,可那些‘請願’的太學生,還有國子監那起子小官,不少都收了他的好處——你這份‘民意’,是錢買來的。”
“什麼?!”李顯瞪大了眼睛:“魏元忠罷官閒居兩年,他哪來的錢?!”
“我給的。”韋后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其中並無任何不尋常之事。
李顯手裡的酒盞一歪,一盞酒全灑在了袍子上。
一個內侍先要上前幫他收拾,卻被他一把推開。他自己用袖子胡亂地擦了兩下,擰著眉毛不快地問道:“你,你這又是為何?明知他是個認死理的老頑固,還使錢去引他,這不是,這不是成心……”
韋后抬手按了按心頭,作出一副受傷的樣子:“在陛下心裡,我原是這樣的人?平白無故地,非要去害那個老東西?若不是他按捺不住,主動找上門來,我才懶得理會他。”
她放下手,一臉鄙夷道:“他去找了韋巨源,說溫王年少,來日皇后好垂簾攝政,共治天下。你若是不信,把魏元忠叫來一問便知。”
“倒也不用驚動魏公。”李嘉言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傳魏晃來問問也是一樣。再不然,西市有間筆墨鋪子,掌櫃的姓劉,魏府的銀錢過手,走的都是他那條路——這些,女兒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她轉向李顯,痛心疾首道:“阿耶,你怎麼好疑阿孃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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