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位既定,冬至大祀的終獻,也沒什麼好議的了。
朝中不是沒有人想說什麼,但誰也不想做第二個魏元忠,幾道不痛不癢的疏議遞上去,便沒了下文。
入了十月,又有兩樁事先後定了下來。
頭一樁是改元。禮官援顯慶年間立儲改元的故事,奏請以明年正月朔改元,擬上來的吉號列了一案,“含章”排在頭一個——取《易》坤卦“含章可貞”,禮官們覺得再貼切不過。
李嘉言掃了一眼,提筆圈了盧臻替她備下的另外兩個字:貞明。取《易·繫辭》:“日月之道,貞明者也
下一句是“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
第二樁是開科。儲副初立,廣求賢佐,下制特開制舉,設才堪經邦等數科。制書出自太子舍人上官雲之手:“凡天下諸色人,有懷才抱器、志切匡時者,不限出身,不拘資地,鹹聽自舉,赴闕應詔。”
有些話,還是不能明說。李嘉言只盼著,有更多人讀懂其中“男女不限,唯才是舉”的意思。
第84章 84、查無此禁
貞明元年正月初五,百司假滿視事。
吏部考功員外郎杜子騰到衙時,天才矇矇亮。
案頭的文狀積了半尺高。年假裡司中只留令史輪值,負責收狀驗印,勘狀的活計卻須等假滿。
各州應舉的人趁著年節陸續到京,狀子便都壓在了這兒。他呷了一口熱漿水,提筆開始勘狀。
鄉貫、三代、年甲……他一樣一樣對過去,合式的歸一摞,存疑的歸一摞,駁退的又歸一摞。日日如此,閉著眼也做得。
坐了兩個時辰,那半尺高的文狀漸漸見了底。眼看晌午將近,批完手頭這幾份便可用飯,杜子騰心情頗佳,又拈起一份。
展開先是一喜。一手端正的小楷,筆畫瘦硬,起收一絲不苟,狀式更是分毫不差:京兆萬年人,陳氏,名知白,年二十有四,習《毛詩》《論語》,兼通史傳;父陳濟,明經出身,現任華陰縣令;三代清白。勘了一上午的狀,十份裡有九份不是漏了年甲,便是錯了行格,這一份從頭到尾,竟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他正要往合式那一摞放,目光掃回狀首,手一抖,那份狀險些脫了手。
“女子陳知白,謹詣闕投狀”。
杜子騰把狀紙舉到窗前,對著天光看了半晌。那個女字一筆一畫寫得清楚,不是訛筆。
一個女子來湊什麼熱鬧?他抬手就要往駁退那一摞放,臨了卻又猶豫起來。
如今儲君是女子,東宮屬官小半是女子,這制舉又為東宮新冊而開……現如今,還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他把那份狀翻過來扣在案上,壓了一方鎮紙,起身用飯去了。
廊下大鍋熱氣騰騰。杜子騰端著食案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便假裝隨意地在楊景遠對面坐了下來。
寒暄兩句後,他先嘆了口氣道:“這官是愈發不好做了,上值第一日,就先撞上一樁難事。”
楊景遠隨口應了一句:“哦?什麼難事?”
杜子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今早勘出一份狀,投狀制舉的竟是個女子,華陰縣令之女。”
楊景遠手裡的筷子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夾起菜:“竟有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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