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睨和米哈伊爾沒有說話,靜靜地在原地等待。
吧檯上倒扣的玻璃杯,水珠已然乾涸,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水印。
一截短的蠟燭燃盡了,一縷白煙幽幽旋繞,消失在空氣中。
爐子裡的木柴啪,啪,啪,裂開縫隙。
嘎——
一聲木椅移動的聲響。
“我們下地窖吧。”賽芝深吸一口氣,握住奧奇和愛舍麗的手,把他們有力帶起,然後轉向白睨。
下一秒,阿爾諾也站起身,整理著外套衣領。“走吧。”
說著,他扶起僵硬的老湯,像提起一尊風化的石像。男人臉色灰白,站起時身形踉蹌險些滑倒。但阿爾諾的手堅定地鉗住他的手臂,穩住平衡。
白睨看向米哈伊爾,米哈伊爾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幾條亞麻布段,給每個人分發一條。白睨將布條系在臉上,刺激的酒味直衝天靈蓋,她不禁皺了眉頭,眨眼憋回生理性淚水。
“保險起見戴上口罩吧。記住,下去後不要亂摸亂碰,跟在我們後面。”
·
地窖入口在廚房旁邊,門後,一道窄而陡的木梯向下延伸。
地下的空氣陰冷潮溼,混雜著木頭、酒液與泥土的氣味,石壁上凝著微小的水痕。
地窖分成兩側。一邊擺著幾排低矮的木架,架子上放著酒桶和木箱,地面被灑落的液體染得發暗,踩上去微微發黏。
另一側也是架子,但放著用木屑和麥麩填充的培養包。灰白色的菌絲填滿縫隙,棕黑方塊上,蘑菇頂著溼潤的白蓋,密密麻麻探出頭來。
白睨看向米哈伊爾。米哈伊爾嗅了嗅,對她輕輕搖頭。
一般來說,三個月不可能就沒有氣味了。
盯著那排栽培架,白睨毅然走去,米哈伊爾緊隨其後。
他們像一群魚,穿過一排排粗木板架。白蘑菇如紮根於黑水的泡沫,漂浮在他們腳底、胸口、頭頂。
基質黝黯,菌子雪白,但白睨知道有問題的不是基質。
來到最後的貨架旁,她停住腳步,目光下落。
落在牆角。
之前翻看老湯的劇情記錄時,她曾讀過他進入地窖的環境描寫。
木製酒桶、木板架、儲藏室、雜物間、煤窖、滲水槽、油燈、舊木箱、草墊、煤炭、麻袋、繩子、刷子、水桶、拖把……
若將所有記錄彙總,劇情文字點到了很多東西,何況除了地窖,還有酒吧、酒吧樓上、阿爾諾的家、賽芝的家。一開始她無法大海撈針,忽略了在其中渾水摸魚的異常。
直到確定感染源在地窖,她才發現端倪。
牆角處堆滿了烏黑的煤炭,地面與石壁上佈滿如同煙燻過的灰黑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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