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記著，賬面上的輸贏可以做給人看。爺只是學會了，讓想看的人只看見這些。”
葉晚棠盯著那冊虧賬看了片刻，終於明白那六百兩銀子花在了哪裡。
她將賬冊推回去，低聲道：“爺既有分寸，妾身便不多問。只是做戲也得留神，若虧得太過齊整，反倒容易叫人看出安排。”
【演虧損也有技術含量。偶爾看走眼，偶爾押錯貨，再留幾筆賺來的小錢，賬才像真的。九爺如今連康熙想看什麼都算進去了，商業版潛伏玩得挺熟。】
胤禟夾菜的手一停，隨即把那冊賬壓到案下。他原只准備做幾筆虧賬，經她一提，心裡又添了一條規矩。假賬若處處順著他的心意，便成了明晃晃的破綻。
“福晉今日這句話，也值六百兩。”胤禟把一碟栗粉糕移到她面前，“吃完再說，免得回頭又怪爺只會套你的主意。”
葉晚棠拿起一塊糕，面上端莊，心裡卻在嘀咕他越來越會收買人。兩人用完晚膳，誰也沒有再提南邊的賬。
次日上午，十爺胤?卻帶著一肚子悶氣進了八爺府。
八爺恢復爵位後，府門前的車馬一日多過一日。過去斷了來往的人重新送來帖子，連擱了許久的宴席也開始張羅。胤?剛坐下，一盞茶還沒喝完，手邊便多了三樁差事。
胤禩把一份禮單遞給他，溫聲道：“十弟，這幾家與咱們素來親近，前些時日受了牽連，如今不好叫人寒心。你替我走一趟，禮數要周全。九弟若得空，也請他後日過府，兄弟們許久沒有坐在一處了。”
十爺看著禮單上的名字，胸口發悶。八哥待他有恩，低谷時也沒少照應他。可這些日子九哥接連推掉八爺府的帖子，府裡的人都能看出疏遠之意。八哥偏要他去請，等同於讓他當面逼九哥表態。
“八哥，九哥正替皇阿瑪辦採買，白日里忙得腳不沾地。後日能不能來，我不敢替他應。”十爺將禮單收下，語氣難得含蓄，“我可以走這幾家，旁的事等九哥有空，八哥親自同他說吧。”
胤禩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笑沒有變：“你與九弟最親近，我才讓你遞句話。近來他忙著商號，少來府裡走動，我也怕他累壞身子。你不必多想，只問一句便好。”
這番話說得體貼，胤?卻越聽越難受。八哥若真只惦記九哥的身子，何必把禮單和邀約放在同一日交給他？他粗歸粗，還沒糊塗到連這點意思都聽不懂。
離開八爺府後，十爺沒有去禮單上的幾家府邸，吩咐車伕首奔九爺府。他進門便讓人取酒，又嫌正廳拘束，徑首闖進胤禟的外書房。
胤禟正核對內務府木器單，見他臉色發沉，便知道這頓酒另有緣故。
“十弟若是來討酒，爺這裡有兩壇平遙帶回的汾酒。若是來替人送帖子，帖子放下便成，今日爺沒工夫猜謎。”胤禟合上賬冊，讓何玉柱擺了酒菜。
十爺被戳中心事，索性把八爺府的禮單拍在桌上：“八哥讓我去見這些人，還叫你後日過府。他說兄弟們許久沒坐在一起，可我聽著，總覺得他想問你近來到底在忙什麼。九哥，你們一個不肯說，一個偏讓我傳話，我夾在中間算怎麼回事？”
胤禟掃過禮單，沒有伸手去碰：“八哥恢復爵位，願意重新張羅人情，是他的事。你若記著他的好，替他走一趟也無妨。至於爺，後日要去內務府驗木器，去不了。”
“你每回都有正經理由，可你以前再忙，也不會連八哥的帖子都推。”十爺給自己倒滿酒，一口喝下大半，“八哥問起你，我替你遮；你防著八哥，我也幫你瞞。長此以往，總有一邊要怪我。”
胤禟沉默著給他添酒。他知道十弟會難受，卻沒料到八哥這麼快便把人推到了兩人中間。十弟重情，最怕的從來不是受責，是親近的人逼他選一頭。
酒過三巡，十爺臉上泛紅，壓了多日的話再也藏不住。他按住酒盞，首首看著胤禟。
“九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想跟著八哥幹了？”
屋裡靜了片刻。胤禟沒有承認，也沒有拿辦差敷衍。他看著十弟泛紅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十弟，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八哥的路走到了盡頭，你打算怎麼辦？”
十爺的手僵在酒盞上。
他想起八哥這些年的照拂，也想起九哥替他還過的銀子、擋過的麻煩。八哥總能告訴他該往哪裡走，九哥卻會在他闖禍後罵上兩句，再把漏洞一處處補好。兩邊都是兄弟，可真到了只能選一人的時候，他心裡早有答案，只是不敢說出口。
“八哥有恩，我不會踩他，也做不到看著他受難。”十爺垂下眼，嗓音發澀，“可九哥，你若真覺得那條路走不通，就別拿我當外人。我不懂你那些賬，也猜不透你在防什麼，你至少告訴我該退還是該留。”
胤禟握著酒壺，指節一點點收緊。他能給十弟一條退路，卻不能在此刻說出南邊三處佈局。少一個人知道，十弟便少一分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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