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京城，天高雲淡，陽光正好。陳冀生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淡淡的煤煙味，有炒菜的香味，還有那種他熟悉又陌生的京城氣息。
沿著記憶裡的路線，一路往家走，在路邊找了家小飯館，進去要了一碗打滷麵。
面端上來的時候，他看著那碗麵愣了一下。寬麵條，滷子濃稠，肉片、木耳、黃花菜，上面灑著蒜末和香菜。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那個味道在舌尖上炸開。
“嚯，那叫一個地道。”
陳冀生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面有點燙，他吃得額頭冒汗。
一碗麵吃完，他把碗端起來，把湯也喝了個乾淨。
結完賬，他拎著帆布包出了飯館，往家走。
一個西合院的大門口。
大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門板上漆已經斑駁，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門框上貼著褪色的春聯，只剩下半邊，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門口有兩塊抱鼓石，石面已經被磨得光滑，上面坐著個打盹的老頭兒，眯著眼，曬著太陽。
陳冀生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院子，心裡百感交集。
這就是他記憶裡的那個家，一別六七年。
現在他回來了，站在這個門口，但回來的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陳冀生了。
多虧家裡已經沒有別人了，要不然真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見曾叔全不一樣，曾叔全只是一個對你自己比較好的長輩，和家人完全不同。
陳冀生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舊軍裝，洗得發白，但穿得整整齊齊。腳上是軍用膠鞋，也舊了，但刷得乾乾淨淨。
手裡拎著個帆布包，半舊的，軍綠色的，上面印著模糊的紅字。
他抬起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塊老式的上海牌手錶，錶蒙子有些磨損，但走得精準。
下午三點二十分。
院裡隱約傳來人聲。有孩子的嬉鬧聲，有女人拉長了調子的說話聲，混在一起，是那種大雜院特有的煙火氣。
大門雖然開著，但出於禮貌，陳冀生還是抬起手，在門板上敲了敲。
“鐺、鐺、鐺。”
門裡很快有了動靜。一個人影從影壁後面繞出來，往門口走。
那人戴著眼鏡，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得毛了邊。他走到門口，鏡片後的眼睛習慣性地先快速打量來人。
目光掃過陳冀生筆挺的身姿、簡單的行裝、沉穩的面容，最後在他空著的雙手和乾淨利落的打扮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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