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淵墟的風,徹底失了最後一縷溫意。
方才我那句“我逆萬世,不願重開蒼穹”落地之後,整片浮空諸天棋臺徹底陷入死寂。那種死寂不是尋常的無聲,是萬古規則停滯、諸天氣息凍結、輪迴虛妄落幕的絕對沉凝,是新舊天地交替之際,唯一的、冰冷的對峙。
漫天原本交融歸一的明暗本源,驟然撕裂出萬丈鴻溝。
純白的天道本源高懸穹頂,承載著局主億萬載的創世執念,浩蕩無垠,公允無情,覆壓西海八荒;漆黑的混沌本源盤踞棋臺另一側,凝著雙眠徹底歸位的暗魂道心,幽深寂滅,囊括萬煞,鎮守舊世殘局。
一明一暗,一天一墟,一存一滅。
而我,就立在這兩極本源的夾縫中央,一身殘破血衣,半碎半滅的軀殼撐著最後一縷神魂,周身沒有半點依託,沒有半分歸處。
方才雙眠躬身請命、求鎮叛根的字句,還回蕩在墟宇之間。我逆勢抗天、死守人間餘燼的執念,己然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絲共生牽絆。
千年雙魂,同體共生,同命相牽,同苦相熬。
從最初胎債纏身的羈絆,到人間浮沉的拉扯,從生死與共的救贖,到半煞歸一的圓滿,我們糾纏了整整一世輪迴,熬盡了人間歲歲年年,扛盡了宿命層層枷鎖。
世人皆說,雙魂一體,生死相依,永不相悖,永不相離。
可無人知曉,所謂雙魂圓滿,從來都不是相守共生的圓滿,而是兩極歸位、宿命對立、終須相殘的圓滿。
所有的溫柔共生,所有的彼此救贖,所有的執念牽絆,都只是萬古棋局刻意演給世人看的假象。
是局主億萬載籌謀裡,最精妙、最殘忍的鋪墊。
我緩緩抬眼,目光穿過漫天凝滯的墟霧,遙遙望向不遠處的雙眠。
此刻的她,早己褪去了人間半生的偏執、怨戾、溫柔與糾結。
曾經纏繞在她神魂深處的人間煙火、愛恨嗔痴、姐妹情分,盡數被混沌本源沖刷殆盡。她漆黑的長髮肆意翻飛,每一縷髮絲都縈繞著上古幽暗道紋,衣袂獵獵作響,不再是往日與我爭執拉扯的模樣,不再是藏著私心與不甘的半煞殘魂。
她成了完整的、純粹的、無上的創世暗魁。
眼底再也沒有我的身影,沒有半分私人情緒,沒有千年相伴的舊憶。
只剩下萬古尺度的冰冷公允,只剩下順應天道、成全創世的堅定道心。
我靜靜看著她,心底那根支撐了我半生的弦,一寸寸、無聲無息、徹底崩斷。
沒有劇痛,沒有酸澀,沒有不甘。
只剩一片荒蕪的空涼,如同這片死寂的萬古淵墟,寸草不生,萬般皆寂。
“終究是殊途。”
我低聲呢喃,嗓音沙啞破碎,被萬古寒風揉碎在虛空裡。
很早以前我就該明白的。
從雙魂誕生的那一刻起,從創世崩塌、天道殘缺的那一刻起,我們的結局就早己註定。
我承人性,守殘明,戀人間煙火,執眾生存續。
她承混沌,納萬暗,棄凡塵虛妄,逐天地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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