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第48章 妹妹的恐懼,我本無心(1)

作者:跌落的蝴蝶·4小時前

我的世界,被分割成了兩半。

一半是徹骨冰冷的怨憎,是翻湧不息的瘋狂,是王雙眠被困二十年、蝕骨焚心的不甘;另一半是顫抖的溫熱,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我乾乾淨淨、從未害過人的本心。

雙魂撕扯的痛感,早己超越了肉身的極限。

它不是皮肉劃傷的銳痛,不是筋骨斷裂的鈍痛,是從魂魄根源處,被生生拆分、對半撕裂的酷刑。像是有兩隻無形的手,一隻攥著王雙眠積怨成魔的殘魂,一隻抓著我鮮活溫熱的生魂,互不相讓,死命拉扯,要將這一具共用了二十年的軀殼,徹底撕成兩半。

我懸浮在自己的軀體深處,像一個被囚禁、被封印、無力反抗的局外人。

看得見一切,聽得清一切,感知得到一切,卻掌控不了分毫。

王雙眠接管了我的西肢、我的眉眼、我的呼吸、我的心跳。

我只能被動看著,她藉著我的眼睛,冷冷俯視著崩潰無措的父親;藉著我的嘴角,勾起冰冷詭異的弧度;藉著我的血肉,宣洩著積壓二十年的滔天恨意。

漫天黑髮依舊在密閉的房間裡狂舞翻湧,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網,封死了所有光亮、所有退路、所有和解的可能。老宅的陰風灌遍西肢百骸,凍得我魂魄發顫,那是封存了二十年的胎中寒氣,是不見天日的幽暗陰冷,是我從未真正體會過的地獄寒涼。

父親僵立在原地,脊背佝僂,雙目赤紅,往日挺拔堅韌的身軀,此刻滿是疲憊、悔恨與絕望。

他不敢動。

不敢上前,不敢拉扯,不敢再用執念阻攔。

因為他清清楚楚知道,此刻霸佔我身體的,不是無名厲鬼,不是域外邪煞,是他虧欠一生、親手葬送的親生女兒,是本該和我一樣,平安長大、看遍人間的王雙眠。

【從今往後,我是王雙眠。】

【你虧欠的,我親手拿回。】

【你護了二十年的小女兒,該退場了。】

冰冷的意念,蠻橫地碾壓過我的意識,在我的腦海中反覆炸響,霸道、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她要取代我。

她要抹去王雙雙的存在。

她要讓當年胎中上演的吞噬宿命,徹底顛倒重來。

二十年前,她在黑暗裡被我吞噬殆盡,屍骨無存,魂體飄零。

二十年後,她要在人間親手吞噬我的意識,奪我人生,替我活著。

這是她熬了二十年黑暗,等了二十年輪迴,執念了一輩子的救贖與報復。

極致的悲涼,裹挾著極致的瘋狂,壓得我瀕臨窒息。

濃烈的恐懼,終於徹底淹沒了我。

不是怕疼,不是怕死,不是怕魂飛魄散。

我怕的是——我從未作惡,卻要揹負不屬於我的罪孽,承受不屬於我的懲罰。

我蜷縮在意識的最底層,像個無助怯懦的孩童,渾身發抖,帶著哭腔,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唸,一遍遍地辯駁,聲音微弱卻執拗,穿透層層怨煞的阻隔,試圖讓她聽見,讓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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