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壓抑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從我自己髮絲深處，傳來的、極輕極細的，女子低低的啜泣聲。
不是我在哭。
是她。
王雙眠。
瘋長的黑髮之間，藏著她隱忍二十年的淚，藏著她不見天日的悲，藏著她愛恨交織、無解無終的宿命。
她一邊報復，一邊悲涼。
一邊奪回人生，一邊永困黑暗。
【你看。】
【黑暗多安穩。】
【沒有旁人的目光，沒有虧欠的枷鎖，沒有人間的喧囂，沒有世人的審判。】
【這裡只有我們。】
【永遠共存，永世糾纏。】
她的聲音溫柔又冰冷，蠱惑著我的意識，一點點磨掉我對光明的執念，一點點同化我鮮活的魂魄。
我忽然明白她的用意。
她要長髮永遠遮著我的臉。
不是為了嚇人，不是為了作祟。
是為了藏臉。
藏住兩張正在重疊、正在互換、正在交替主宰的臉。
今日遮面蔽目，是為了混淆視聽。
來日徹底覆臉，便是她徹底歸位、我徹底湮滅的時刻。
長髮越長越盛，黑得暗沉無光，帶著死氣沉沉的厚重，末端己經垂落到地面，鋪在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層層交錯，像一張無邊無際的黑網，紮根在我的頭皮，蔓延在整間屋子。
地面的髮絲微微蠕動、輕滑、纏繞，順著地板縫隙，慢慢朝著門口、朝著父親的方向，緩慢蔓延。
不是攻擊。
是試探。
是無聲的警告。
告訴這個滿心愧疚、滿心虧欠的男人——
遲來的道歉無用，遲來的守護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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