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所有的陰氣波動驟然收斂、沉澱、歸位。
方才洶湧對沖的兩股陰冷瞬間平息，外煞的鎮壓之力緩緩褪去，走廊那道非人黑影的氣息也隨之緩緩後撤，重新蟄伏回樓道深處，安靜待命，不再逼近。
一切恢復死寂。
可我清楚地知道，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二樓臥房，那個人，己經被徹底蝕心鎖念。
那個會溫柔喚我乳名、會深夜為我掖被、會害怕老宅黑夜、會偷偷落淚的母親，沒了。
我再也忍不住，掙脫父親的桎梏，踉蹌著衝出書房，踩著冰冷的木質地板，跌跌撞撞衝向樓梯。
樓梯間的陰冷徹底褪去，空氣恢復了深夜的溼涼，看似一切如常，可那種活人鮮活的氣息，徹底從二樓消散殆盡。
整層二樓，安靜得可怕。
我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之上。心底的恐懼、悲涼、憤怒、無力層層堆疊，幾乎將我徹底壓垮。
雙眠徹底沉寂在軀殼深處，不再躁動，不再掙扎，不再暴戾。
她認輸了。
百年桀驁怨煞，第一次徹底認輸。
她終於清清楚楚地明白，我們所有人，所有的愛恨、糾葛、怨憎、掙扎、博弈，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裡微不足道的塵埃。
抵達二樓走廊。
盡頭的臥房房門，虛掩著。
和昨夜陰門大開的模樣一模一樣，門縫漆黑，不透半點光。
我抬手，指尖顫抖至極，緩緩推開房門。
屋內窗簾緊閉，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洗不掉的煞腥氣，混雜著母親常年慣用的皂角清香，兩種氣息糾纏融合，詭異又淒涼。
床上的人，靜靜躺著。
睡姿安穩，西肢舒展，面色平靜，眉眼鬆弛，看起來和尋常深夜安睡的人別無二致。
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眼皮輕輕掀開一線縫隙，漆黑的瞳孔空洞無神，定定地盯著天花板，沒有焦點，沒有情緒，沒有波瀾。
往日里眼底的溫柔、擔憂、怯懦、疼愛、焦慮，盡數湮滅。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煞氣蝕心，徹底成局。
她活著，軀體溫熱，呼吸平穩，脈搏有序，可神魂被掏空，心念被磨滅，七情六慾盡數剝離，徹底淪為一具無思無念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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