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口口聲聲蒼生大義、天道輪迴,可你們眼中的公道,從來都是犧牲弱者、成全大局!”
父親脊背挺得筆首,哪怕身軀搖搖欲墜,哪怕血水不斷噴湧,眼底的決絕與強硬,從未有過半分彎折。
“我王家先祖作惡,千年養煞,罪孽滔天,因果該由先祖承擔,該由幕後局主清償,該由千年邪術派系了結!”
“唯獨不該由我女兒,生來替千年罪孽陪葬!”
一語落地,振聾發聵。
周遭所有玄門弟子,神色盡數動容,眼底的遲疑愈發濃重。
他們修大道、守蒼生,一生斬妖除煞、懲惡揚善,恪守本心戒律,可今夜此情此景,眼前這瀕死父親的一番話,狠狠擊碎了他們多年固化的道心。
何為正?何為邪?
何為功?何為過?
何為天道公允,何為蒼生大義?
若是無辜者必須為宿命陪葬,若是弱小者註定被天道犧牲,這般冰冷無情的正道,到底護的是誰,又不公的是誰?
唯有白衣道長神色未變,眼底依舊清冷堅硬,語氣淡漠開口:“個人無辜,抵不過蒼生安穩。一人疾苦,不敵萬世安寧。為天下大局,犧牲一人,是天道必然,是玄門取捨。”
“大局?”
父親猛地抬眼,眼底驟然迸發出極致的戾氣與悲憤,常年隱忍的溫和徹底破碎,只剩護女的癲狂與決絕。
“你們的大局,便是拿我女兒的命來填!你們的安寧,便是踩著無辜者的血淚成全!”
“我王某人修道半生,從不害人、從不護惡、從不違逆天道!可今日,我偏要逆一次這狗屁大局!”
他猛地抬手,佈滿血痕的掌心驟然結印。
沒有磅礴術光,沒有浩瀚道法,沒有華麗法器。
只有一身瀕臨潰散的神魂、盡數透支的生機、燃盡性命的決絕。
他以自身殘軀為祭,以畢生修為為引,以神魂根基為媒,催動了修道之人最禁忌、最傷本源、至死方休的殘命守印。
這是捨身護道、燃命護親的禁術,一旦催動,無半生可活、無神魂可留、無輪迴可盼,燃盡最後一絲生機,換一瞬無上屏障。
滋滋——
暗紅的血色微光,驟然從父親周身升騰而起。
光芒不盛、不烈、不霸道,卻無比堅韌、無比厚重、無比執拗。
那是父愛凝成的屏障,是殘命鑄就的守護,是對抗世間所有不公、所有宿命、所有強權的最後壁壘。
一層血色光罩驟然撐開,穩穩將我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所有凜冽金光、所有術法威壓、所有絕殺危機。
漫天鎮壓而下的玄門金光,撞上血色守印的瞬間,驟然凝滯半空,寸寸卡頓、層層潰散,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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