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寶珠對時間很敏感。
坐在她面前的周紹明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 而在他出生的時候李顧行的父母就已經離婚,說明某人彼時至少已經到上小學的年紀。
她搖晃著面前的紅酒杯,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他:“你不是說你和李顧行是哥們,你們倆聽起來像是差得不少歲啊?”
“也不多, 就是比我大一輪吧。你問這個幹嘛, 你和他認識這麼長時間,還不知道他多大?”
車寶珠羞得臉頰唰得紅了。
她不是在為自己沒有背調李顧行的本事而害羞,而是在為自己識人的本事太差而感到羞愧, 她在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竟然替李顧行減了一輪的年紀,以為他才二十出頭。
周紹明看見這位妹妹臉紅, 忍不住八卦:“你覺得他應該多大?”
“我還以為我們差不多大。”車寶珠的聲音低到她自己都快聽不清,可週紹明還是清楚地捕捉到她說了什麼。
她只好尷尬解釋:“人嘛,出了社會飽經風霜之後總會老得快一些,尤其是你們這種自己創業當老闆的人, 我以為他就是看著面老而已。”
車寶珠的話簡直就是越描越黑,把周紹明笑得前仰後合:“大姐, 你到底啥眼神啊,他比你大十三歲, 整整一輪還多一點。”
縱使從沈嘉年口中就已經打聽到李顧行年紀比她大不少, 但和聽到那個確切數字時的震撼還是有很大不同。
她在心裡默默算著,十三年前才是2006年,千禧年的第一個十年剛剛過半。
十三年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來說, 幾乎是可以佔據半生的長度。
她沒有繼續細想,只拿“三十多其實也很年輕”來搪塞自己。
她不敢提前設想他們的以後,五年、十年之後,等她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的時候,李顧行已經是個四十多快五十的老男人,等到那個時候她該怎樣面對他們之間的年紀差距。
畢竟像他們這樣的連個正式的開端都沒有的關係,怎麼可能撐得到五年十年之後。
車寶珠第一次萌生出借酒澆愁的想法。
她把杯子裡的紅酒仰頭幹完,又拿著空杯向周紹明要酒,他看著幾口下肚臉頰耳尖就都開始泛紅的車寶珠,倒酒的手也猶豫了一下。
“你要是喝多了,不能和行哥告狀。”
車寶珠甜甜一笑:“不會的,不賴你。”
喝到最後,車寶珠頭暈到站都站不起來,還是被周紹明攙著才勉強上車。
車子在學校門前停下,周紹明看著一路都靠在車門上睡覺的醉鬼,擔心就她現在這樣根本沒辦法一個人拖著行李和特產走回宿舍。
周紹明和門口保安商量讓他進去送送她,他可以把身份證壓給保安,保證十分鐘就出來不會久留,但固執的保安非說學校不讓外人進,想進門只能提前在學校網站上申請報備,有了報備資訊才行,車寶珠一聽帶人進校門這麼麻煩,就提起行李說自己能行,但沒走幾步遠就吐進花壇裡。
保安見車寶珠的確不像是能醒著走回宿舍的樣子,這才鬆了口,拿著周紹明的身份證做了記錄之後叮囑他快去快回。
周紹明麻溜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提著土特產給趴在花壇邊狂吐的那位送關懷,問她要不要紙巾和水,但都被車寶珠拒絕。
車寶珠只是胃裡難受,腦袋還算清醒,她看著花壇裡的一片狼藉,除了反胃還覺得可惜。
那麼貴的酒、那麼貴的菜,她還沒來得及吸收營養就被吐出去,這頓大餐真算白吃了。
寒冬深夜的溫度不會和人開玩笑,喝多之後在大街上躺一晚上不是沒有被凍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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