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宥寧站定,轉過身來瞪他:“林驍!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沒有,寧寧,我,”林驍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面對她的時候,總想只展現出最好的一面,完好的身體,完美的身材,沒有任何瑕疵。
於宥寧抬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輕不重的,剛好讓他到抽一口涼氣。
小發雷霆後,她才重新牽起他的手:“跟我講講吧,怎麼受傷的。”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和他鬧脾氣,只是很少聽他講以前的事,所以想多瞭解一些。
林驍摸了摸被她掐過的地方,嘴角反而彎了一下。
“訓練的時候走神了。”
“你走神?”於宥寧怎麼看他都不像是會訓練走神的人。
“心裡想著事情,就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了。”
她手指不自覺蜷了下,心裡也跟著一緊:“是什麼時候的事?需不需要定期去醫院複診?”
“快兩年了,受傷之後也堅持了一段時間,但影響確實很大,沒辦法再繼續勝任當時的訓練和任務,所以就退伍了。”
於宥寧看著他,想起很多細節,他在健身房舉鐵總是左邊重量大於右邊,但右邊組數多餘左邊,平時刷手機只看新聞,不看娛樂八卦,偶爾刷到軍事相關的內容也會多停留幾秒,有時候說起林嶼在部隊的事,還會沉默片刻,如果不是意外受傷,他肯定不會選擇退伍。
“那……當時在想什麼?”她問:“怎麼會掉下來的?”
林驍沒有馬上回答,他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棧道拐個彎,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前面是一片溪灘,水聲變得更大,清淺的水流在石頭間跳躍,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溪灘上已經聚集了不少遊客,三三兩兩地坐在岸邊的休息區,有的在打水漂,有的在野餐,有孩子在淺水裡跑來跑去,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遠處有人在搭天幕,橙色的帳篷頂在綠樹叢中格外顯眼,旁邊支著摺疊桌椅,燒烤架上升起一縷細煙,混著烤肉和草木灰的味道,大家各佔一方,互不打擾,熱熱鬧鬧地各自享受著假期。
林驍點了兩杯水,拉著於宥寧在營地邊緣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並肩坐著,眼前是清澈的溪流和遠處層疊的山巒。
他安靜了一會兒,將記憶一點點翻開。
“我在軍校裡有個同學,叫宋毅,上下鋪,關係非常好,他這人,看著粗獷,其實心特別軟,訓練的時候誰掉隊了,他一定是陪在最後面那個,每次出任務回來,他都會先給他媽打電話,說‘媽我挺好的,你別擔心’,明明身上還纏著紗布,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心虛。”
於宥寧彎了一下嘴角,但沒有打斷他。
“畢業後我們一起被選調進特戰隊,繼續搭檔,多年配合下來默契十足,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麼,有些動作不用喊口令,他往左我就往右,他往高我就往低,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閉著眼都知道對方下一步會落在哪兒。”
說到這兒,他停了一下。
於宥寧忍不住追問:“怎麼都沒聽你提起過他。”
林驍垂下眼眸,好一會兒才繼續:“因為他犧牲了,在雲南的那次任務裡出了事。”
於宥寧訝異的張了張嘴,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具體細節我不能告訴你,但當時的情況很複雜,他因為……心軟,輕信了對方,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目睹了他被推下山崖。”
他說完這句話,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於宥寧沒有催他,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貼著他的手背,什麼話都沒說。
“當時我離他只有十米不到,”林驍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再早到幾秒,如果我沒有在那條路上多猶豫那麼一下,”
“林驍。”於宥寧輕聲叫他,及時打住了他的自我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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