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屬於孕期的煎熬才真正開始。
生理上，孕期的Oga對標記自己Alpha的資訊素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求，這能極大緩解身體的不適和焦慮。
宋無將這事看得比什麼都重，每日雷打不動地耳提面命，恨不得親自把賀冬禧押到陸見深房裡，盯著她釋放資訊素。
這天，賀冬禧下班回家，草草扒拉了幾口晚飯，正打算上樓換身衣服喘口氣，就被守在樓梯口的宋無堵了個正著。
“冬禧，”宋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聽爸說，陸見深今天狀態又不好了，晚飯動了兩筷子就全吐了，現在早早躺下了。你知道的，Oga離不得Alpha的資訊素，你就當……就當是為了孩子，去陪他一會兒。算爸求你，嗯？”
賀冬禧眼底掠過濃重的不耐與厭煩。
可宋無殷切甚至帶著逼迫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不能明著違逆。
更何況……孩子，一個流著她血脈的孩子。
上輩子，她曾有過一個女兒，軟軟小小的，會甜甜地喊她媽媽，卻在離婚時被陸見深攥在手裡，成了她心底一道永遠血淋淋的豁口。
這輩子……既然註定要有個繼承人，那就要吧。最好是個女孩，像囡囡一樣。
種種思量壓下心頭的牴觸，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推開房門，裡面只開了一盞床頭燈，陸見深靠在床頭，背後墊著枕頭，臉色在昏黃光線下愈發顯得灰敗。
他面前的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一檔時下最熱門的綜藝，嘉賓們捧腹大笑，做出各種滑稽動作。
賀冬禧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這絕不是陸見深會喜歡的東西，想來又是宋無的安排，說是熱鬧的節目能讓孕夫心情愉悅，利於安胎。
可陸見深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彷彿那喧囂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隨即，一股溫暖乾燥、帶著些許辛香的肉桂氣味，彌散開來。
資訊素籠罩過來的瞬間，陸見深側過頭，看向坐在光影交界處的賀冬禧。
她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電視上，彷彿真的在看，又彷彿只是藉此隔絕與他的交流。
陸見深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明明不願意……為什麼還要過來？”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片赤紅，自嘲的笑意比哭還難看，“看我這個樣子，你很痛快嗎？”
賀冬禧的目光終於從電視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勉強？我不覺得是勉強。我來，是因為你需要資訊素穩定胎兒，而我也確實需要一個孩子。”
“你……”陸見深被這直白噎得胸口發悶，他吸了口氣，那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上來，“那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我是一個男人！你讓我像個女人一樣懷孕生子，這算什麼？你考慮過我的感受，我的人權嗎？”
“人權？”賀冬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微微傾身，目光裡沒有任何溫度，“陸見深，你還沒弄清楚嗎？在這個世界，你是Oga。Oga的‘人權’，或者說，你們存在的核心價值之一，就是生育，這是這個社會賦予你的‘天職’。你不需要願意，你只需要接受它，並且完成它。”
“你……！”陸見深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是氣的，也是絕望的。
他想嘶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虛軟的身體將他禁錮在床上。
賀冬禧看著他崩潰流淚的樣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飄向虛空，冷硬的語氣裡，極罕見地滲入柔和的懷念，“我想囡囡了。我們的女兒，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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