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清明,我帶陸崢回了趟老城。
墓園在半山,臺階溼漉漉的。陸崢拎著東西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扶我一把:“慢點,青苔滑。”
媽的墓碑乾乾淨淨,碑上的字描了金。照片上她笑得和生前一樣,見誰都笑呵呵的。
碑前放著一束白菊,還新鮮著,花瓣上有露水。
守墓人還認得我,隔著老遠喊:“姑娘回來啦?你那朋友前腳剛走。天不亮就來了,擦了碑,擺了花,坐了倆鐘頭。”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山下看。
停車場的欄杆邊,靠著一個戴帽子的人。沒走,就那麼站著,往這邊望。隔著幾十米,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站得筆直,像不敢靠近,又捨不得離開。
陸崢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沒問,只是把手裡裝菜的袋子換了個手,空出來的那隻手,輕輕牽住了我。
我把小青菜擺在碑前,擺得整整齊齊。
“媽,我來看你了。”
“這是陸崢,醫生。不抽菸不喝酒,體檢報告全綠。他對我好,凌晨四點陪我進貨的那種好。”
“你給我的嫁妝,我還存著,今年說不定就用上了。”
“圍巾我收好了,洗乾淨了,天一涼我就戴。”
“店叫念家小菜,生意好得很。隔壁大姐說我傻,稱菜從來不少給,還老搭兩根蔥。”
“媽,你以前總說,日子是自己的。”
風從山上下來,吹得白菊輕輕晃。
“我聽你的了。”我說,“我過好了。”
我磕了三個頭。起身的時候,陸崢扶著我,掌心溫熱,穩穩的。
下山的時候,那個身影還站在欄杆邊。
我們走近了,隔著幾步遠。他摘下帽子,頭髮白了一小撮,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念念。”他啞聲開口,“我下週就走了,去西北拍戲,拍完就不回來了。”
“嗯,保重。”
“阿姨那邊,我以後清明就不來了。”他扯了扯嘴角,像在笑,比哭還難看,“怕髒了她的地方。”
我想了想,說:“沈酌,我媽生前沒怪過你。”
他猛地抬頭。
“她備忘錄裡寫,別為了媽跟沈酌置氣,日子是你們倆的。”我說,“她到最後都在替你著想。所以你也別拿下半輩子糟蹋自己,她在天上看著,不會高興的。”
沈酌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彎下腰,衝著我,也衝著山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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