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不是沒跟當官的打過交道,但還是頭一次有官用“請”這個字,嘴都笑歪了:“院正太客氣了,倒也不算聖手,其實也算,畢竟周姑娘人好,手也長得美,咳咳!說哪兒去了,那晚是周姑娘和太子殿下那邊幾個人送王爺回來的,包紮也是她,不過我還從來不知道周姑娘會醫術,哎王爺,您知道嗎?”
趙珩也從不曉得周青月會醫術,搖了搖頭。
張垣點點頭:“明白了,多謝。”說著站起身,將那盤粽子堂而皇之地端走了。
陸鳴一步三回頭地往裡走,疑惑道:“張院正怎麼端出去吃了?”
不是端出去,是端回家了。
趙珩咬牙切齒地笑了笑,吩咐有福:“去,再給本王買十個盤子回來。”
此時此刻的皇家行宮,趙嚴復正站在池塘邊餵魚,這位皇帝還是那副飄飄然的魏晉名士打扮,並未穿龍袍,一身絳藍有些發紫的袍子,腰間鬆鬆繫了個結,烏黑柔亮的長髮隨意地鋪在背後。
大太監黃英捧著一盅魚食,跟在身後侍奉。
池中魚兒搶著吃食,趙嚴復看上去心情不錯:“璟王的傷養得如何了?”
黃英忙低著頭答道:“回主子的話,張院正每日都去著呢,王爺的傷已經大好了,不耽誤跟戎然使臣洽談贖回俘虜的事兒。”
趙嚴復笑了聲:“這話說的,朕的兒子受了傷,朕理應關心關心,怎麼又扯到戎然上頭去了?”
趙嚴復語氣也不嚴厲,黃英賠著笑說道:“戎然使臣來訪是大事兒,主子雖然沒問,做奴才的,要是心裡沒個數,還怎麼伺候好主子?”
趙嚴復笑容更大了些,顯然很是受用。他從池塘這頭挪到那頭,隔了陣子,漫不經心地問道:“黃英,你怎麼看?”
這便是問的跟戎然贖回俘虜的事兒。
這件事攤開來看,正反理由都很明顯,但就是因為利弊都太明顯,所以內閣才吵翻了天。
如今這燙手的山芋拋到了年紀輕輕的璟王手裡,黃英也有些摸不準,但既然趙嚴復問了,便不能模稜兩可地敷衍,於是回道:“主子既然交給璟王爺去辦,那便是信任王爺,老奴本不該多嘴,但主子問了,老奴覺著這事兒不好辦。首先戶部就沒那麼多銀子,就算有,也不能把銀子都送到狼窩裡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無回嘛。”
趙嚴復斜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啊,要不是個太監,朕就讓你去當內閣首輔。”
黃英忙笑了一聲:“主子折煞老奴了。”
“你說得對,朕的銀子,不能白給!”趙嚴復把手中剩下的魚食全拋向空中,無數紅魚爭先恐後,但魚食就那麼多,總有吃不上的,“跟徐為勝說,讓戶部看著點兒璟王,別把家給朕敗完嘍。還有李德義舉薦的那個何松,讓他也去戶部,璟王畢竟年輕,讓何松幫著擔點兒擔子。”
五日後,戎然使臣抵京,領頭的是戎然王子烏維。
鴻臚寺忙得炸了鍋,張子倫作為鴻臚寺卿,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危及京師,責任不是鴻臚寺能擔得起的。
短短兩天,張子倫嘴上便長了兩個火泡,見那位自告奮勇攬下差事的璟王殿下,正坐在一邊愜意地曬太陽喝茶,嘴上的泡更疼了:“哎喲我的王爺,都什麼時候了!”
趙珩好言勸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再說咱們不是約的明日跟蠻子談嗎?急什麼。”
張子倫搖搖頭,一臉擔驚受怕的凝重:“王爺,明日談判,可千萬穩住了別說蠻子這兩個字。”
這時,鴻臚寺掌客來報:“大人,使臣的食宿均已經安排好了,您可要過目?”
此人雖低著頭,但面容白淨,五官端正,趙珩覺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張子倫也沒指望趙珩這位爺來鴻臚寺幹活,唉聲嘆氣地親自去過目了。等趙珩當晚回了府,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時,那張白天見過的臉跟著在腦子裡晃來晃去,趙珩突然想起來了——
此人名叫郭宜,明為鴻臚寺掌客,實際上是趙霆方的人。趙霆方登基後,郭宜頂替張子倫任職鴻臚寺卿,跟趙珩有過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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